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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七


  ▼第五章 遊戲圏套

  一

  新月如鉤,雪花紛飛。

  銀光閃閃的大街上,忽然有一個人飛奔而來,大聲叫道:「總鏢頭來了,總鏢頭來了!」

  這句話使得那些鏢師們都松了口氣,這件事也唯有總鏢頭這種身分地位,才有辦法來解決。

  ***

  二十年前,祁連山十八寨的盜賊群起,氣焰最盛時,忽然出現了一個人。一人一騎,獨闖進祁連山,此一把快刀,掃平了祁連山十八寨,身負的輕重傷痕,大小竟有二十七處之多。

  可是他還沒有死,居然還有餘力追殺祁連山群盜中最兇悍的朝六虎,一日一夜馬不停蹄,刺朝六虎的首級於七百里外。

  這個人就是中原鏢局的總鏢頭——「刀馬翁」原隨緣!

  現在鏢師們聽到他們的總鏢頭來了,四、五十位鏢頭和鏢師們同時松了口氣,他們都相信他們的總鏢頭一定能解決這件事。

  但是李壞心裡卻已在歎息,他知道這件事是方敗做錯了,可是他不能說;他不願管這件事,可是卻又不能不管。

  他絕不能眼看著這個孩子死在別人手裡,並不只是因為他是他的兒子,而是他剛剛忽然發覺,他在這世上唯一對不起的一個人,就是這個孩子的母親方可可。

  ***

  雪花如星光般在半空中閃爍飛舞,四個人撐著油布傘,從細雪中慢步而來。

  最前面的一個人,白布襪、黑布鞋,方方正正的一張臉,竟是白天在小城裡,和柳青風、郭次峰兄弟同桌的那個老實少年。

  ——原隨緣為什麼不來?而這個少年來幹麼?

  看見了這個年輕人,中原鏢局的鏢頭和趟子手竟然全都彎腰行禮,每個人的神色都很恭謹,每個人都對他十分尊敬。

  每個人都在恭恭敬敬的招呼他:「總鏢頭!」

  ——總鏢頭?難道中原鏢局的總鏢頭竟然換了這個看來有點笨笨的老實人?

  中原鏢局上上下下兩百多人,其中多的是昔日也曾縱橫江湖的好手,也曾有過響噹噹的名號,就憑這麼樣一個老老實實的年輕人,怎麼能服得住那些剽悍不馴的江湖好漢呢?

  二

  鏢旗被毀、鏢師受辱,就算梁昌這樣的老江湖,遇上這種事卻難免驚惶失措。

  可是這少年居然還能從從容容的慢步而來,一張方方正正的臉上,竟然連一點驚惶憤怒的神色都沒有。

  ——這種喜怒不形於色的修養和鎮定,本不是一個二十左右的年輕人所能做到的。

  細雪紛飛,大街上已有了銀白色的積雪,這少年慢慢地走過來,一雙白底黑布鞋上,居然只有鞋尖沾了點雪花,若沒有絕頂高明的輕功、深不可測的城府,怎麼能做得到?

  李壞的心沉了下去,他已發現這少年可能比原隨緣難對付!要解決這件事,恐怕很不容易。

  這少年卻連看都沒看李壞一眼,也沒有瞧方敗一下;他明知鏢旗被毀,明知折旗的人就在眼前,竟好像完全不知道、完全看不見,只是手撐油布傘慢慢地走過來,淡淡地問鏢師們:

  「今天護旗的鏢師是哪一位?」

  梁昌立刻越眾而出,躬身而說。「是我。」

  少年看看他:「你今年已有多大年紀?」

  「我是屬牛的,今年整整五十。」

  「自從老鏢頭創立這鏢局時,我就已在了。」

  「那麼就已有二十五年了?」

  「是的。」梁昌回答:「是二十五年了。」

  少年忽在歎了口氣:「先父脾氣剛烈,你能跟他二十五年,也算不容易了。」

  梁昌垂下了頭,臉上忽然露出悲傷神色,久久說不出話來。

  聽到這裡,方敗已聽出他們說的那位老鏢頭,無疑就是創立中原鏢局的「刀馬翁」原隨緣;而這少年稱他為「先父」,當然就是他的兒子。

  父死子繼,所以這少年年紀雖輕,就已接管了中原鏢局;原先鏢頭的餘威仍在,大家也不能對他不服。奇怪的是,此時此刻,他們怎麼會忽然談起家常來,對鏢旗被毀、鏢師受辱的事,反而一字不提?

  李壞卻已聽出這少年的這幾句家常話裡,實在別有深意。

  梁昌的悲傷,看來並不是為了追悼原老鏢頭的恩惠,而是在為自己的失職悔恨愧疚。

  ***

  細雪飄舞,遠遠看來就彷佛是夏夜裡在漫舞的螢火蟲似的。

  少年還在看著梁昌,忽然又歎了口氣:「我記得你是三十八歲那年娶親的。」

  「是的。」

  「聽說你的妻子溫柔賢慧,還會燒一手好菜?」少年又問。

  「是的。」梁昌回答:「幾樣普通家常菜,她倒還能燒得可口。」

  「她為你生了幾個孩子?」

  「三個。」梁昌說:「兩男一女。」

  「有這樣一位賢妻良母管教,你的孩子日後想必都會安守本分的。」

  「但願如此。」

  「先父去世時,家母總覺得身邊缺少一個得力貼心的人陪伴。」少年淡淡地說:「你若不反對,不妨叫你的妻子到內宅去陪伴她老人家。」

  梁昌忽然跪了下去。「碰碰碰」的磕了三個響頭,對這少年的安排彷佛感激已極。

  這少年也不攔阻,等他確完了頭,才又問:「你還有什麼心願?」

  梁昌抬起頭看著少年,臉上的悲傷之色彷佛已淡了很多,語氣也很平靜:「沒有了。」

  少在看著他,忽然又歎了口氣,才淡淡地說:「你去吧!」

  「是!」

  這個字才出口,忽然有一片血沬飛濺而出——梁昌的人已倒下,手裡的一柄劍,已割斷了他自己的咽喉。

  方敗的手足忽然冰冷了,直到此刻,他才明白這少年為什麼要問梁昌那些家常話。

  中原鏢局的紀律之嚴,天下皆知,梁昌護旗失職,本當嚴懲,可是這少年輕描淡寫幾句話,就能要一個已在鏢局中辛苦二十五年的老人立刻橫劍自刎,而且還心甘情願,滿懷感激。

  可見這少年心計之深沉,手段之兇殘,作風之冷酷,實在是令人難以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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