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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四


  嫵媚令人心跳的紫藤花又輕輕歎了口氣:「公孫太夫人,現在我真的很佩服你,你這一招六殺,出於無形無影,我相信大概很少有人能看得出我這六個小怪物是怎麼死在你手裡的!」

  「不敢當。」

  「讓人看不懂的招式,總是讓人不能不佩服的。」紫藤花說:「所以等太夫人魂歸九天之後,每年今天我一定會以香花祭酒,來好好紀念太夫人的忌辰。」

  「不敢當。」公孫太夫還是文文雅雅的說:「只可惜明年的今天我好像還不會死,就好像在曰出之前李壞先生不會死一樣。」

  紫藤花注視著她:「你真的相信你還能救活他?」

  公孫太夫人笑了,笑得居然有點像李壞在笑一樣:「用不著我來救活他,如果他真的死了,也沒有人能救得活他。」

  「哦?這個意思是說你認為他還沒有死?」紫藤花的眉又一挑。

  公孫太夫人歎了口氣:「如果你認為李壞先生現在已經真的死了,那麼你就實在太不瞭解李先生這個人了。」

  「哦?」紫藤花的眉尾又再一挑。

  「李壞先生如果真的會死在你那麼樣一顆小小的豆子下,那麼李壞先生就不是李壞先生了。」

  這一句話才剛說完,還留在帳篷裡的人,忽然間就聽見有一個人發出了聲音來。

  是笑聲!

  是一種很壞很壞的笑聲!

  聽見這個人的笑聲,紫藤花就笑不出來了,打死她也不相信這個人居然還會笑。

  ***

  這個忽然笑出來的人,居然就是明明已死了的李壞!

  一個在一個時辰之前忽然冰凍了死冷了的李壞,如今居然會笑了,居然還能站起來,居然還能走路。

  是僵屍嗎?

  不,絕不是僵屍!僵屍的臉上絕不會有他這麼壞的笑容。

  這位李壞先生居然筆直的走到紫藤花的面前,居然對這個一心想著他在日出之前就死的女人,客客氣氣的微笑,恭恭敬敬的用雙手奉上一樣東西,一樣小小的東西。

  一顆小小的豆子。

  一顆明明已被李壞吞進肚子裡的豆子。

  「這是你的豆子。」李壞說:「當然要物歸原主的還給你。」

  「謝謝你。」紫藤花也露出她最嫵媚的笑容:「其實我也應該想到,像李先生這麼聰明的人,當然不會把這種不易消化的東西真的吃進肚子裡,只不過我沒想到李先生裝死的本事居然怎麼高明。」

  「那是我從小就練出來的,我偷了別人的東西吃,別人要打死我,我當然要先裝死。」李壞笑著說:「一個從小就沒飯吃的野孩子,總得要先學會一點這一類的本事,久而久之就成為一種習慣,以後只要遇到這一類的情況,我就如狗吃屎一樣改不了這個毛病。」

  紫藤花笑笑地看著他:「等到這個野孩子長大後又練成某一些神奇的內功時,他裝死的本事就當然更高了。」

  李壞當然也在笑笑地看她:「這一點我倒也不敢妄自菲薄,裝死如果裝得不像,怎麼能夠騙得過紫夫人呢?」

  「李先生。」紫藤花媚笑著用兩根青蔥般的玉指拈起了李壞手掌上的豆子:「我真的很佩服你,也很喜歡你,我相信你心裡大概也很喜歡我。」

  李壞歎了口氣:「老實告訴你,像你這樣的女人,我想不喜歡你都不行。」

  「那麼不能求你一件事。」

  「請說。」

  「你能不能真的為我死一次?」

  任何人都應該想像得出,當說出這種話的時候,必然也應該到了出手的時候了。

  在這句話開始說的時候,紫藤花已經應該出手了,這出手一擊,必然是生死的關鍵!

  奇怪的是,這句話說完了很久,紫藤花還是連一點出手的意思都沒有,這一瞬間,本是她出手的良機,良機一失,永遠不再來,只有笨蛋才會錯過這種機會。

  紫藤花當然絕不是個笨蛋,可是在這一瞬間,她卻真的顯得有一點笨笨的樣子。

  她一直想要李壞的命,李壞這種人本來也絕不會放過她的,在她顯出這種笨笨樣子的時候,當然也是李壞最好的機會,可是李壞居然也沒有出手。

  這兩個絕頂聰明的人怎麼會忽然一下子全都變成了笨蛋呢?

  更怪的是,旁邊居然還有人為笨蛋拍手鼓掌。

  鼓掌的人是公孫太夫人:「李先生,你真了不起,連我都不能不佩服你。」

  「不敢當。」

  「你究竟是用什麼法子把她制住的?」

  「我只不過在她來拿我手上這顆豆子的時候,偷偷的用我的小指尖,在她掌上的一些小穴道旁邊,輕輕地掃了一下。」李壞淡淡地說:「所以說過了兩句話之後,她的這只手就忽然變得麻木了,當然就不能出手了。」

  「哦?」公孫太夫人問:「現在她的右半邊身子,是不是已經完全麻木了。」

  「應該是這個樣子的。」

  「李先生。」公孫太夫人歎息一聲:「不是我恭維你,你手上功夫之妙,放眼天下,大概也找不出三個人能比得上你的。」

  「哦?」李壞眨眼、壞笑,故意問:「找不出三個人,兩個人總是找得出來吧?太夫人是不是這兩個人其中之一?」

  「如果我說是,你一定不信;如果我說不是,你也一定不信。」公孫太夫人笑了。

  李壞也笑了。

  就在李壞開始笑的時候,一直坐在旁的瞎眼盲者忽然開口了,一開口就問李壞:「李先生,你願不願意答應我一件事?」

  「請說。」

  「你願不願意陪我這個盲者出去?」

  李壞毫不考慮:「我願意。」

  於是盲者就用這把胡琴的琴弓作拐杖,一點一點的點著地走出了這個帳篷。

  鐵銀衣忽然振臂待起,李壞用手輕輕地拉住了他的肘,輕輕地說:「求求你,千萬不要這樣子,這樣子會讓別人笑話的,公孫太夫人留給你,就讓我跟這位老先生出去走走好不好?」

  鐵銀衣就算不肯,也只有眼睜睜的看著他們走了出去,再看著公孫太夫人坐了下來。

  ***

  鐵銀衣雖然在擔心外頭的李壞,但他的目光卻一直盯著公孫太夫人。「我相信我沒有看錯,我相信你一定就是公孫太夫人。」

  「鐵總管,你不會看錯的,什麼人你都不會看錯的,否則你怎麼能維護李老先生的安全至今?」

  「但是我就看不出剛才走出去的那位老先生。」鐵銀衣說。

  「他是我的丈夫。」公孫太夫人替自己倒了杯酒喝下去:「他在他的家族裡輩份最高,所以我才會被稱為公孫太夫人。」

  「公孫?公孫家族?」鐵銀衣聲音中充滿疑慮:「怎麼我從來也沒有聽說過?」

  「因為這個家族現在已經只剩下我先生一個人。」公孫太夫人黯然的說:「江湖人都知道,我一生中從來都沒有失敗過一次,可是我先生這一生中,卻從來沒有贏過一次!」

  「從來都沒有臝過一次?」鐵銀衣訝然。

  「從來沒有。」公孫太夫人的聲音中帶著種無可奈何的悲傷:「有些人好像命中註定就是個失敗的人,不管他怎麼驕怎麼傲怎麼強,可是他註定了命中就要失敗。」

  對於這一句話,方敗很有同感。

  不管李壞是否是他的父親,他這一生都已註定是個失敗的人——是他母親一生中最大的失敗。

  所以他的名字才會叫方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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