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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五


  ▼第十二章 公孫無勝

  一

  聽完公孫太夫人那句話後,鐵銀衣忽然沉默了。

  在這種忽然間發生的沉默中,鐵銀衣無疑也感受到那一種無可奈何的悲傷和哀痛,所以過了很久很久以後,他才能再開口問公孫太夫人。

  「我可不可以問你一件事?」

  「請問。」

  「我可不可以問那位老先生的大名?」

  公孫太夫人忽然也沉默了,沉默了很久,才回答:「你當然可以問,只可惜我說出來你也不會知道的。」

  鐵銀衣閉著嘴,等她說下去,他沒有等太久,就聽見她的聲音了。

  「他叫無勝。」

  「公孫無勝?」

  「是的,公孫無勝!」

  ***

  一個一生中從未勝利過一次的失敗者,在他夜深夢回的輾轉反側不能成眠時,想到他這一生,他心裡是什麼滋味呢?

  做為這麼樣一個人的妻子,在深夜聽著她丈夫的歎息聲,枕頭翻轉聲,拭擦冷汗聲,雖然想起來上個茅坑,吃點東西,卻又不忍驚動他的時候,那種時候她心裡有什麼滋味呢?

  一個失敗者,一個失敗的妻子!

  方敗眼中那抹無可奈何的悲傷和哀痛更深更濃了。

  他瞭解,並能感受公孫夫婦的心情,因為他和母親何嘗不是這個樣子呢?

  ——一個失敗的女人;一個失敗的兒子!

  鐵銀衣看見了方敗眼中的那一抹悲傷和哀痛,他瞭解,也能感受方敗心中的滋味。

  當年的情形,任何女人都會受不了的,方可可恨李壞是可想而知的,對於這股恨,很有可能會轉移到他的兒子身上。

  所以方敗年紀輕輕的,眼眸裡就有了那麼深的哀痛和悲傷!

  ——天呀!為什麼人世間要有那麼多的不幸和無可奈何?

  ——為什麼人不能活得快活些呢?

  二

  一個失敗者,一個失敗的妻子!

  公孫太夫人又歎息了|聲:「我一點都沒法子幫助他,因為他天生就是這麼樣一個人。」

  還沒有說完這句話,她已滿面淚痕,但她仍又接著說:「不過做為一個妻子的人,有機會總是要試一試,不管機會多渺小。」

  「試一試?」

  「是的!」

  ***

  無論誰都應該想得出,就算不用頭腦而用腳去想,也都應該想得出,這一次才是真正的生死關頭了。

  而且這一次還是非試不可!

  夜,忽然迷濛,那是因為有霧的關係。

  這種時候,這種地方,居然還會有如此迷濛的霧,實在是令人很難想像得到的;就正如此時此地此刻居然還會有李壞和公孫老頭這麼兩個人坐在一株早已枯死了的白楊樹上喝酒。

  酒不是從帳篷裡拿出來的,是公孫老頭從自己袋子裡摸出來的,這種酒聞起來連一點酒味都沒有,可是喝下去之後,肚子裡卻好像忽然燃起了一堆火。

  「你有沒有發覺這種酒有點怪?」公孫老頭問李壞。

  「我不但覺得酒有點怪,你這個人好像更怪。」李壞說。

  「你是不是沒想到我會忽然把你請出來,請到這麼樣一個地方來喝這種破酒?」

  「我想不到,可是我來了。」李壞說:「雖然我明明知道你要殺我,我還是來了。」

  老頭大笑,笑得連酒萌蘆裡的酒都差點出來,一個扁扁的酒萌蘆,一張扁扁的嘴,笑的時候也看不見牙齒。

  幸好殺人是不用牙齒,所以李壞的眼睛只盯著老頭的手,就好像一根釘子已經釘進了一樣。

  公孫老者那雙一直好像因他的笑聲而震動不停的手,竟然也好像被釘死了。

  李壞眼睛裡那種釘子一樣銳利的光采,也立刻好像變得圓柔很多。

  ——這種變化,除了他們兩個人之外,這個世界上也許很少有人能夠觀察得到。

  在武林中真正的第一流高手間,生死勝負的決戰,往往就決定在如此微妙的情況中。

  可是李壞和老者的生死勝負還沒有決定,因為他們這一戰只不過才剛剛開始第一個回合而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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