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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〇


  ▼第六章 劍的風雲

  一

  這個又瘦又高、駝背彎腰的老人居然會是淮南掌門鷹爪王?

  老人沒有否認,也沒有點頭,他只是冷冷的看著挑夫。

  「你們兩位居然肯放我們一條生路,我兄弟本該感激不盡。」挑夫說:「何況陪你們來的另外兩位也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其中好像還有人是喪門劍的傳人。」

  「好眼力。」

  「憑你們四位,今天要把我們兄弟這四條命擱在這裡,並不是件難事,只可惜……」

  「只可惜怎麼樣?」

  「只可惜人一死了,拳頭就會變軟了,也就沒有法子再使喪門劍了。」挑夫淡淡的說。

  老人笑了。「幸好,他們兩位到目前為止,拳頭都還是很硬的。」

  「是嗎?」挑夫淡淡的說:「你為什麼不回頭去看看?」

  老人當然要回頭,一回頭,他的笑容就忽然僵硬了。

  本來坐在他後面的兩個人,現在已全都倒了下去,腦後的玉枕穴上,居然都插著根竹筷。

  腦殼本是人身上最堅硬的地方,能夠以一根竹筷洞穿腦殼,已經是駭人聽聞的事。

  更可怕的是,這兩個人無疑也是江湖中的一流高手,竟全都在這一瞬間被人無聲無息的奪去性命,而在座的人卻不知道誰是兇手。

  這人的出手好快、好准、也好狠!

  ***

  茶棚裡的人早就溜光了,連掌櫃和夥計都已不知躲到那裡去了。

  除了那四個挑夫和老人、黑鐵人,以及孟星魂之外,茶棚裡只剩下三個活人。

  那位胃口欠佳的胖公子,雖然還活著,卻已被嚇得半死,整個人都已幾乎癱到桌子底下去。

  他的同伴也好不了多少。

  何況他們兩人一直都是坐在那兩個人的前面,但竹筷卻無疑是從後面飛來的。

  他們後面只有一個人。

  這個人還沒有走,只因為他早已醉了。

  孟星魂來的時候,這個人就已伏倒在桌上,桌上也已擺滿了喝空的酒壺。

  他那斑斑的白髮,任誰都知道他已是個老人,他身上穿的一件藍布衫,不但是已洗得發白,而且還打著好幾個補丁。

  難道這落拓的老人,竟是身懷絕技的武林高手?

  竟能在無聲無息中取人的性命?

  竟能在揮手之間殺人于十步之外?

  ***

  老人手裡已緊握著他的那對鐵鷹爪,一步步向那伏桌的老人走了過去。

  他知道他的手在流汗——冷汗!

  他手裡的這雙鐵鷹爪,也是殺人的利器,也曾有不少英雄好漢,死在這對鐵鷹爪下,但是現在他的手卻在抖!

  別人也許看不見,他自己卻可以感覺得到!

  能夠以一根竹筷,隔空打穴、貫穿腦彀的人,絕不是他能對付得了的。

  ——一個已經在江湖中混了二、三十年的人,至少總有這一點自知之明。

  但是他不能退縮!

  淮南派雖然不是個顯赫的門派,但也曾有過一段輝煌的歷史。

  不管怎麼樣,他總是淮南派這一代的掌門人,為了生活,為了把門面支持下去,他可以改變容貌聲音來做強盜,卻絕不能讓淮南派的聲名敗在他手裡。

  ——這就是江湖人的悲哀!

  江湖中的輝煌歷史,就正是由無數個像這樣的悲哀累積而成的!

  二

  弓已在手,箭已上弦!

  黑鐵人彎弓拉箭,一雙眼睛也如箭般的盯住白髮老人!

  就在這時,白髮老人忽然說話了,說得含糊不清,仿佛是醉話,又仿佛是夢囈。

  「為什麼大家都想要這口棺材,是不是全部都活得不耐煩了?都想躺進棺材裡去?」

  淮南掌門的瞳孔已收縮,手也握得更緊,現在他已確定這白髮老人就是剛才以竹筷洞穿他夥伴頭顱的人。

  「前輩!」淮南掌門大聲的叫了。

  白髮老人還是伏在桌上,鼻息沉沉,仿佛又睡著了。

  「以你的年紀,我本該尊你一聲前輩,我還沒有忘記江湖中的規矩。」淮南掌門冷笑的說:「你最好也莫要忘記自尊自重。」

  「好。」白髮老人忽然縱聲大笑。「好,說得好。」

  他邊笑邊抬起頭,他乾癟的臉上長滿了一塊塊錢大的白癬,眉毛已脫落,醉眼朦朧,笑起來就像是頭風乾了的山羊。

  「想不到小小的淮南派中,居然有你這種人?」白髮老人笑著說:「居然還懂得江湖規矩,還有點掌門人的氣派!」

  「我不是淮南掌門!」他說這句話時,在眼睛的深處中,仿佛已有了一絲悲哀。

  「你不是?」

  「我只不過是個市井小夫。」

  「原來你是市井小夫。」

  「但市井小夫有時也會殺人的。」淮南掌門冷冷的說。

  「你要殺誰?」

  「殺你!」

  白髮老人又笑了。「你自己也該知道,你絕不是我的對手,又何苦來送死?」

  淮南掌門也大笑了起來。「我殺了你,殺的是名震江湖的武林前輩,你殺了我,殺的卻只不過是一個市井小夫,我死又有何妨?」

  大笑聲中,他的鐵鷹爪已發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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