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的靈異(5)_丁情

五

　　二

　　三十五加上四十二，一共是七十七。

　　七十七條人命！

　　郭大路這一生中從沒有一次見過這麼多屍體。

　　三十五個人躺在院子裡，四十二個橫屍在靈堂上，孫家上上下下一共七十七個人，沒有一個活下來。

　　站在充滿血腥的靈堂上，看著由隔壁縣借調來的仵作，和本地的仵作們忙著檢驗屍體，郭大路的心又憤怒了起來！

　　郭大路是個很熱愛生命的人，他總認為不管是什麼人，都有權利活下去，任何人都無權將他人的生命奪走！

　　驗屍報告很快的就出來了，傷口只有兩種！

　　不是脖子上遭到尖硬的牙齒咬出兩個洞來，就是心口處被銳利的東西刺入。

　　「銳利的東西？」

　　郭大路問仵作：「刀子？」

　　許作搖搖頭。

　　「比那還要薄的東西，譬如……」

　　「譬如什麼？」

　　仵作伸起手，看著手指的指甲。

　　「譬如很長的指甲。」

　　「指甲？」郭大路皺起眉頭。「你要相信這真的是僵屍所為？」

　　「屬下不是這個意思。」仵作說：「只不過這裡的屍體確實是由牙齒和指甲所造成。」

　　郭大路想了想，又問：「你知不知道世上有什麼武器會造成這樣的傷口？」

　　「我不知道。」仵作回答：「我只知道孫家上上下下一共七十七口，都死得乾乾淨淨的。」

　　「七十七口？」

　　郭大路口中喃喃的念著，但眼中卻已逐漸露出光芒！

　　「這裡死的全都是孫家的人？」

　　「是的」仵作回答。

　　「奇怪……」

　　「有什麼奇怪？」

　　「守靈之夜就算沒有親朋好友參加，也應該有和尚道士作法吧？」郭大路邊說邊看著地上屍體。

　　「可是這些屍體裡，竟然沒有一個是和尚或道士的，連一個小和尚也沒有，你說奇不奇怪？」

　　「或許他們跑得比較快，這裡一『起僵』，他們就已溜了。」仵作笑了笑說：「聽說和尚、道士們跑得都很快。」

　　「就算和尚、道士都很會跑，但孫家的人也不全是老頭子啊！」郭大路指了指面前的那具屍體。

　　「這個人最多不會超過二十歲，你看他那雙健壯的腳，我敢保證他跑起來一定比兔子還要快。」

　　「也許當時他已嚇昏了？也許他的腿忽然抽筋了？也許——」

　　「也許他是被人點住穴道了？」郭大路替他接了下去。

　　「也有可能。」仵作點點頭。

　　「在沒有查明真相前，各種可能都有。」

　　郭大路又沉吟著。他是個無鬼神論者，他絕不相信孫家這七十七條人命是僵屍造成的。

　　＊＊＊

　　郭大路是本縣城最年輕，也是最迷糊的捕頭。

　　郭大路人如其名，的確是個很「大路」的人。

　　大路意思就是很大方，很馬虎，甚至還有點糊塗，無論對什麼事都不在乎！

　　——這麼樣的一個人怎麼可能當上縣城的捕快頭頭呢？

　　三

　　叫大路的人通常都很窮，而郭大路尤其窮，窮得特別，窮得離了譜。

　　他本不該這麼窮的。

　　原來的他可以說是個很有錢的人。

　　——一個有錢的人，如果突然變窮了，只有兩種原因：第一是因為他笨，第二是因為他懶。

　　郭大路並不笨，他會做的事比大多數人都多，而且比大多數人都做得好。

　　警如說——騎馬，他能騎最快的馬，也能騎最烈的馬。

　　擊劍，他能一劍刺穿大將身上的鐵甲，也能刺穿春風中的柳絮！

　　如果你是他的朋友，而又遇著他心情特別好的時候，他也許會赤手空拳躍入黃河裡捉兩尾鯉魚，再從水裡躍出抓兩隻秋雁，為你做一道清蒸魚、燒野雁，讓你大快朵頤。你吃了他做的菜保證不會失望的，他做菜的手藝絕不在京城任何一位名廚之下。

　　他能用鐵板銅琶唱蘇軾的「大江東去」，也可以弄三弦唱柳永的「楊柳岸，曉風殘月」，更可以用古箏為你唱一曲「但願長醉」！讓你認為他終生都是在賣唱的。有些人甚至認為他除了生孩子之外，他什麼都會！

　　他也不懶！

　　非但不懶，而且時時刻刻都想找事做，做過的事還真不少。那麼像他這樣的人，怎麼會窮呢？

　　＊＊＊

　　郭大路第一次做的事，是鏢師！

　　那時他才剛出道。剛守完父母的喪期，將家宅田園賣的賣，送的送，因為他想憑一身本事，到江湖中來闖一闖！

　　他當然不會是個很精明的生意人，也根本不想做個很精明的生意人。

　　所以本來一共值五百兩的田，他只賣了一百二十兩，再加上送給窮親戚朋友們的，他剩下的也就不太多了。

　　但那也足夠讓他買一匹好馬，鑄一把快劍，做幾件風光的行頭，住最好的客棧，上最好的館子。

　　那時正好是春天。

　　一年之計在於春，春天適合做很多事，也是鏢局生意最好的時候。

　　一一鏢局生意最好的時候，通常也是強盜最多的時候。

　　「天天鏢局」的總鏢頭梁春成，明白「人雖未老，但江湖已老」這個道理，所以走在道上，總是特別的小心。

　　何況現在正是春天，而他這次保的鏢又不輕。

　　可是當保鏢的只靠小心是絕對不夠的，還得要武功硬，運氣好。

　　梁春成的武功並不弱，但這次的運氣實在不好，偏偏遇上了兩河黑道上最難惹的司馬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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