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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三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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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認為子女之喪並無十分需要忌避的不潔,故無甚妨礙,堅請使者入內坐憩。自己揮淚作複,複書中說:「身逢逆事而能苟延殘喘,憂傷度日,正乃仰承寵錫嘉言之故。多年以來,每見小女愁苦之狀,常痛感此乃為母親者出身微賤之罪。近蒙惠許迎接入京,正慶從此可得托庇長享幸福。豈知忽遭無可挽回之災厄,令人聞『宇治』之名,亦覺兇惡可嫌,悲傷無極。今蒙賜書存問,殷勤撫慰,欣喜之餘,自覺壽命可延。倘得暫時生存於世,自當仰仗鼎力之助。惟目前淚眼昏花,未能恭敬作複為歉。」送使者的禮品,若照普通規例,此時不甚相宜。不送則又覺招待不周。便把本欲奉呈薰大將的斑紋犀角帶一條,以及精美佩刀一把裝入袋中,載在使者車上,對仲信說:「此物乃死者遺念。」即以奉贈。使者返邸,薰大將看了這贈品,說道:「其實大可不必。」使者報道:「常陸守夫人親自接見,啼啼哭哭地說了許多話。她說:『連無知小兒亦蒙體恤關懷,實令人誠惶誠恐。況我等乃身份低微之人,反覺羞慚無地。我當勿使外人知道何種關係,將所有不肖之子遣赴尊邸,令其服役。』」 薰大將想道:「這些固然不是關係密切之人。然而天皇的後宮中,也並非沒有地方官身份的女兒。如果由於有宿世因緣而蒙皇上寵愛,也不至於受世人譏評吧。至於普通臣下,娶貧賤人家的女兒或嫁過人的婦人為妻,也是常有之事。外人紛紛傳說我愛上了一個地方守吏的女兒,但我最初就不打算娶她為正妻,所以不能指為我行為上的污點。況且那母親喪失了一個女兒,不勝悲傷。故我必須看這女兒面上而照顧她的家人,以慰這母親之心。」 且說常陸守到三條那屋子裡來找他的夫人了。他怒氣衝衝地站著叫道:「家中女兒分娩之時,你卻獨自躲在這裡!」原來夫人並未把浮舟年來下落和情況如實告訴他。他以為浮舟已經淪入困境。夫人想等薰大將迎接浮舟入京之後,才把這光彩之事告訴丈夫。但現在弄得這般模樣,隱瞞也是徒然,便啼啼哭哭地把情況從頭至尾告訴了他,並且拿出薰大將的信來給他看。 常陸守是個卑鄙之人,崇拜高官貴族,看了這信大吃一驚,反復觀玩,說道:「這孩子拋棄了偌大的幸福而死去,真可惜啊!我也是大將的家臣,常常出入邸內,然而從未蒙大將召近身邊。他是一位非常尊嚴的貴人啊!現在蒙他關懷我的兒子,我們真要交運了!」他滿面喜色。夫人則痛惜浮舟已不在世,只管俯伏哭泣。常陸守此時也流下淚來。其實,如果浮舟在世,恐怕薰大將反而不會關懷到常陸守的兒子。只因他自己做錯了事,致使浮舟喪命,心甚抱歉,至少要安慰她母親,所以顧不得世人譏評了。 薰大將為浮舟舉辦七七的法事,卻又懷疑她是否真個死去。但念無論死或不死,做功德總不是壞事。於是十分秘密地在宇治那律師的寺中大做道場。命令辦事人:贈與六十位法師的佈施品必須從豐。浮舟的母親也來到宇治,另外添辦幾種佛事。匂親王將黃金裝入白銀壺中,送到右近處。他深恐外人懷疑,不便公然為浮舟大辦法事,這黃金只當作是右近供養的。不悉內情的人都說:「為什麼這侍女的供養那麼闊綽?」 薰大將方面,派遣了一大批親信的家臣到山寺來辦事。有許多人驚詫地說:「真奇怪!這女子從未聞名,何以法事做得如此體面?她畢竟是何等樣人?」此時常陸守也來了,他毫不客氣地以主人自居。眾人看了都覺得奇怪。常陸守近來因女婿少將生了兒子,大辦慶祝,忙得不亦樂乎。他家中珍寶幾乎應有盡有,近又收集了唐土和新羅①的種種物品。然而身份所限,這些物品畢竟甚不足觀。這法事本來是秘密舉辦的,然而排場非常盛大。 ﹛① 即中國和朝鮮。﹜ 常陸守看了,想道:「浮舟如果在世,其命運之高貴決非我等所能並比!」匂親王夫人也送來種種佈施物品,又命設筵宴請七僧。皇上也聞知了薰大將曾有如此一情婦,設想他對此人情愛甚深,未便使二公主知道,所以一向隱藏在宇治山中,覺得他很可憐。薰大將與匂親王二人心中,一直為浮舟悲傷。匂親王在情火熾盛之時忽然失去了戀人,更是非常痛心。然而他原是浮薄成性的人,為欲安慰悲情,試向別的女子求愛的事又多起來。薰大將則身任其咎,雖然多方照顧了浮舟的遺族,還是難於忘懷這莫可挽回的恨事。 且說明石皇后為叔父式部卿親王服輕喪,這期間還住在六條院。匂親王的哥哥二皇子代任了式部卿,這官位很尊嚴,不能常來參謁母后。匂親王心緒不佳,寂寞無聊,常到與母后同來的姐姐大公主那裡去閑玩,藉以散心。大公主身邊美貌侍女甚多,匂親王未得仔細欣賞,引以為憾。 薰大將也不禁動情,偷偷地愛上了大公主身邊的侍女小宰相君,其人相貌也很漂亮。薰大將認為這是一個品性優越的女子。同是彈琴或彈琵琶,她的爪音、撥音比別人美妙。寫信或講話,也往往添加富有情趣的詞句。匂親王以前也認為這是一個美人,照例企圖破壞薰大將對她的戀情而據為己有。但小宰相君說:「我為什麼要像別人那樣服從他!」她的態度非常強硬。嚴肅的薰大將就相信「此人異于常人」。小宰相君察知薰大將心甚悲傷,不忍坐視,賦詩奉呈,詩曰: 「省識君心苦,同情不讓人。 只因身份賤,不敢吐微忱。 讓我代她死了吧。」此詩寫在一張雅致的信箋上。在這淒涼的夕暮,她善於推察大將的隱憂而奉呈此詩,其用心實甚可喜。 薰大將答詩云: 「閱盡無常相,何嘗露隱憂? 無人知我苦,除卻汝心頭。」 為了答謝她的好意,走進她房間裡,對她說道:「我正在憂傷之時,得你贈詩分外喜慰。」薰大將一向矜莊持重,舉止端詳,不肯隨便出入于侍女之室,是個高貴人物。而小宰相君的居處十分簡陋,又窄又淺,便是宮中所謂「局」①的小屋。薰大將走近那拉門口時,小宰相君覺得不好意思。但她並不過分自卑,不慌不忙,巧妙應對。薰大將想道:「此人比我所愛的那人更加優雅可愛呢!為什麼在這裡當宮女呢?最好當了我的侍妾,讓我來照管她吧。」但他這秘密企圖絕不讓人知道。 ﹛① 局是日本古代宮中獨立的小屋,宮女等所居。﹜ 蓮花盛開之時,明石皇后舉辦法華八講。首先是為亡父六條院主,其次是為義母紫夫人。各各分定日期,供養經佛。這法會非常莊嚴盛大。講第五卷的那一天,儀式尤為隆重,各處通過有親戚關係之侍女到六條院來觀光之人甚多。第五天朝座講第八講,功德圓滿。這期間殿內暫作佛堂裝飾,現在要恢復原狀,因此北廂中的紙隔扇也都打開,以便僕役等進去佈置裝修。這時候就請大公主暫住西面廊房中。眾侍女聽講疲倦了,各自回房中休息,大公主身邊侍女甚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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