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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二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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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色既暮,明月當空。浮舟回想起那天晚上在對岸看到殘月時的光景,眼淚流個不住,自己想想也覺得太荒唐了。常陸守夫人和乳母閒談往事,又把住在那邊的老尼姑弁君叫來共話。弁君敘述已故大女公子的情狀,說她修養功夫極深,關於應有之事,都考慮得非常周到。然而眼看她青春夭逝了。她說:「如果大小姐在世,定然也像二小姐一般做了高貴夫人,和你通信往還。那麼你多年以來的孤苦生涯,也會變成無上幸福了。」 常陸守夫人想道:「我的浮舟和她們是親姐妹呢。只要宿命亨通,如意稱心,將來也不會比她們遜色吧。」對弁君說:「我為這孩子操心擔憂,至今已曆多年,現在方得稍稍放心。今後她遷居京都,我們到這裡來的機會很難得了。所以我要趁今天會面的時候,大家互相談談舊話。」 弁君說:「我總覺得我們出家為尼的人是不吉祥的,不應該常常來打擾小姐,所以見面之時不多。但現在她將舍我而喬遷京都,我倒不勝依戀之情了。然而我看這種地方畢竟荒僻不堪久居,喬遷京都真乃可喜之事。況且薰大將身份之高貴、品性之敦厚,乃世間罕有。他如此熱心地找尋小姐,這一片誠意實非尋常可比。我早就對你如此說過,可見我不是胡言亂道的人。」 常陸守夫人道:「今後如何雖然不得而知,但現在大將的確熱誠地愛她。這都是你老人家說合之功,我們十分感謝。辱承匂親王夫人垂青,我們也很感激。只因發生了意外之變,幾乎使得她流離失所,實甚可歎。」 老尼姑笑道:「這位親王如此好色,實在令人討厭。他家幾個聰明一點的青年侍女都在那裡叫苦呢。大輔姐姐的女兒右近①對我說:『親王大體上說來原是一位賢良的主人,只是這件事討厭。如果夫人知道了還要怪怨我們輕狂,那真是受罪了。』」浮舟躺著聽她說,想道:「他對侍女尚且如此,何況對我。」 ﹛① 這右近是匂親王家的侍女,不是浮舟的右近。﹜ 常陸守夫人說:「唉,想想有些可怕。薰大將已有今上的女兒為妻。不過浮舟對公主關係是疏遠的。我想,今後不論是好是壞,也只能聽天由命。如果再碰到匂親王,發生不應有之事,那麼我無論何等悲傷,恐怕也見不到我的浮舟了!」 浮舟聽了兩人交談的話,但覺心膽俱裂。她想:「我還是死了罷休。不然,終於會流傳醜聞。」此時宇治川中水勢洶湧,其聲淒厲可怕。常陸守夫人說:「別的河邊水聲並不如此可怕。這地方的荒僻實在是世間少有的。所以薰大將捨不得叫浮舟長住在這裡。」她說時得意揚揚。於是大家談論自古以來這河中所發生的可怕的事情。有一侍女說:「前些時,這裡的渡船夫的孫子,是個小孩,划船時一不小心,掉在河裡淹死了!這條河裡淹死的人向來很多。」 浮舟想道:「我身倘也投入河中,不知去向,則大家大失所望,但這失望不過是暫時之事。不然,我倘活在世間,則勢必鬧出怪事,惹人恥笑,而憂患永無絕期了。」如此想來,只要一死,則障礙全部消除,萬事圓滿解決。然而回頭一想,又覺非常悲傷。她躺著聽母親訴說種種替她操心的話,但覺心亂如麻。母親看見她精神萎靡,身體消瘦,非常擔心,對乳母說:「你去找個地方,替她舉辦祈禱。還得祭祀神佛,舉行祓禊。」她們不知道她正在企圖「祓禊洗手川」①,徒然地在那裡喧囂忙碌。母親又吩咐乳母:「侍女太少了。還須找尋適當的人。新來的不可帶進京中去。凡身份高貴的婦人,雖然本人氣度寬大,但萬一有了爭寵之事,兩方侍女往往發生糾紛。所以你要仔細選擇,在這點上特別留心。」她無微不至地叮囑了一番之後,又說:「那邊的產婦不知怎麼樣了,我也很擔心。」意思是即日就要回去。 ﹛① 古歌:「祓禊洗手川,誓不談戀情。神明聞此誓,掩耳不要聽。」見《古今和歌集》。洗手川是寺院門前的川。引用此句,意謂浮舟將斷絕戀情而投水。﹜ 浮舟憂傷之極,意氣消沉,想到今後竟不能再見母親了,說道:「女兒心緒惡劣,離開母親便覺孤苦無依,讓我暫時跟母親回去幾天吧。」她依依不捨。母親說道:「我也這樣想。可是那邊也嘈雜得很。你的侍女們到那邊去,要做縫紉也不方便,地方狹窄得很。怕什麼呢!即使你遷居到了遼遠的『武生國府』①,我也會悄悄地前來看望你的。我身份低微,害得你處處受委屈,實甚可憐。」說著流下淚來。 ﹛① 催馬樂《道口》歌詞:「還鄉諸公聽我一言,請君轉告我的雙親:我在道口武生國府,盼望彼此互通音信。」武生國府是地名。﹜ 薰大將今天也有信來。他聽說浮舟身體不適,不知近來如何,故特來信探問。信中說道:「我本想親自前來探望,只因不可避免之事甚多,以致未能如願。現在你遷京之期已近,我的盼待之心反而更痛苦了。」匂親王因為昨天的信得不到浮舟答覆,今天又寫信來,其中有言:「你為什麼猶豫不決?我擔心你『隨風飄泊去』①,已經氣得發昏了!」他的信總是很長的。下雨的日子,兩家的使者常常在此相逢,今日又碰到了。薰大將的隨從和匂親王的使者以前在式部少輔②家常常會面,彼此相識。薰大將的隨從問道:「你老兄常常到這裡來幹什麼?」匂親王的使者答道:「我是來訪問我的一個私人朋友的。」 ﹛① 古歌:「鹽灶須磨渚,青煙縹緲颺。隨風飄泊去,不管到何方。」見《古今和歌集》。 ﹜ ﹛② 大內記道定,兼任式部少輔,已見前文。﹜ 薰大將的隨從說:「訪問私人朋友,難道親自帶情書①來的?你老兄真奇怪,何必隱瞞呢?」那人答道:「老實對你說:是那位出雲權守②的信,送給這裡一個侍女的。」薰大將的隨從看見他說話先後不符,覺得奇怪。但在這裡定要尋根究底,也不成樣,便各自回京去了。 ﹛① 情書往往附有花枝,故看得出。 ﹜ ﹛② 時方是左衛門大夫,又兼出雲權守。﹜ 薰大將的隨從是個機靈人,到了京中,吩咐陪他同行的童子說:「你偷偷地跟著這個人走,看他是否到左衛門大夫①家裡去。」童子回來報道:「他到匂親王家裡,把回信交給式部少輔了。」 ﹛① 時方是左衛門大夫,又兼出雲權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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