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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二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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薰大將的信中說:「多日不見,夢想為勞。常蒙賜書,不勝欣慰。紙短情長,書不盡意。」信的一端題著一首詩: 「苦雨添愁緒,心頭久不晴。 川中春水漲,遙念遠方人。 相思之情比往日更深矣!」這信寫在白紙上,封成立文式。筆跡雖然不甚工致,但書法確有真實功夫。匂親王的信則寫得很長,信箋折得很小。兩者各有趣致。右近等勸道:「趁無人看見之時,先給親王寫回信吧。」浮舟羞答答地說:「今天我不能寫回信。」她只是隨手題一首詩: 「裡名宇治人憂患, 漸覺斯鄉不可居。」① ﹛① 日文中「宇治」與「憂世」發音相同。﹜ 近來她常常取出匂親王所繪的畫來觀賞,每次總是對畫啜泣。她左思右想,總覺得對匂親王的因緣不會久長,但又覺得被薰大將鎖閉起來而和匂親王斷絕關係,是可悲的。賦詩複匂親王曰: 「身如萍絮難留住, 欲上山頭化雨雲。 但願『沒入』①而已。」匂親王看了這詩,號啕大哭起來。他想:「如此看來,她畢竟是愛我的。」浮舟那憂鬱的面影就一直浮現在他眼前。那端莊的薰大將呢,從容不迫地展讀浮舟的複書,想道:「可憐啊!她在那裡何等寂寞無聊!」便覺此人非常可愛。 浮舟的答詩是: 「知心雨②降無休止, 袖上也愁水位高。」 ﹛① 古歌:「此身化灰燼,沒入白雲裡。君欲覓我時,但見荒煙起。」見《花鳥餘情》。又:「此身投滄海,沒入荒波裡。消失同水泡,誰複思念你?」見《新敕撰集》。此處所引用「沒入」二字,出自此二古歌。前者與複詩中「化雨雲」相關聯;後者與浮舟後來投水相關聯。 ﹜ ﹛② 古歌:「君心思我否,但看晴與雨。欲問知心雨,雨降竟如注。」見《古今和歌集》。她引用此歌,是怨恨薰君不思念她。﹜ 薰大將反復觀看,不忍釋手。 有一天薰大將和二公主談話,便中他對二公主說:「有一件事,說出來生怕對你不起,所以至今未敢啟口。不瞞你說:我早年就有一個女子養在外面。這女子一向被捨棄在荒僻地方,十分孤苦伶仃,我看她可憐,想叫她到附近地方來居住。我的性情自昔就和常人不同,不愛尋常家庭生活,常懷遺世獨立之想。然而自從與公主結縭之後,就未便任意拋舍這塵世了。連這個一向不使人知的女子也叫我關懷,似覺捨棄她便是罪過。」 二公主答道:「我不知道什麼事情可以使我嫉妒。」 薰大將說:「恐怕有人在皇上面前說我的壞話吧。世人搬是弄非,實在荒謬可惡!為了這女子,不值得大驚小怪。」 薰大將打算叫浮舟遷居到新造的屋子裡,又擔心外人紛紛宣揚,說「這屋子原來是為小夫人造的!」因此裝飾屏門等事非常秘密。能辦此事的人其實甚多,他卻派了一個他所親信的大藏大夫,名叫仲信的,以為此人可靠,吩咐他去裝飾房屋。這仲信原是大內記道定的岳父,因此輾轉傳述,事情全都被匂親王聞知了。大內記對匂親王說:「繪屏風的畫師,乃從隨從人員中選出,都是親信的家臣。一切設備實在都非常講究。」 匂親王聞言,越發著急了。他想起自己有一個乳母,是一個遠方國守的妻子,就要隨丈夫赴任地去,其任地在下京方面。他就囑託這國守:「有一個極秘密的女子,要暫時隱藏在你家裡。」國守不知道這女子是何等樣人,頗感為難。但因匂親王鄭重其事地托他,不敢不接受,便答道:「遵命。」匂親王安排好了這隱藏所,稍稍放心了。國守定於三月底動身赴任地,匂親王準備就在這天去接浮舟。派人通知右近:「我已如此佈置定當,你們方面務須嚴守秘密。」但他自己未便親赴宇治。同時右近也來回信,告訴他那個愛管閒事的乳母在家,叫他不要親自來接。 薰大將則定于四月初十迎接浮舟入京。浮舟不願「隨波處處行」①,她想:「我的命運真奇怪!不知將來如何結局?」但覺心緒繚亂,打算到母親處暫住,以便從容考慮。但常陸守家裡因為少將的妻子產期將近,正在誦經祈禱,喧嘩擾攘。即使去了,也不便同母親赴石山進香。於是常陸守夫人到宇治來了。乳母出來迎接,對夫人說:「大將送了許多衣料來給侍女們做衣服。萬事總要辦得盡善盡美才好。然而叫我這老婆子一人做主,生怕辦得全然不成樣子呢。」她興致勃勃地談長說短。 ﹛① 古歌:「寂寥難忍受,願化作浮萍。但得川流導,隨波處處行。」見《古今和歌集》。﹜ 浮舟聽了,想道:「如果做出怪事來讓人恥笑,母親和乳母又如何想法呢?那蠻不講理的匂親王今天也有信來,說『你縱然遁跡層雲裡①,我也定要尋到,與你同歸於盡。還望你安心下來,跟我去隱居吧。』叫我怎麼辦呢?」她心緒惡劣,躺臥在床。母親看見她這般模樣,甚是吃驚,問道:「你為什麼今天和往常不同?面色非常青白,且又消瘦了呢!」乳母答道:「小姐近來身體一直不好,飲食也不大進,每日只是愁眉不展。」常陸守夫人道:「真奇怪!難道是有鬼魂作祟?說是有喜呢,看來也不對,石山進香不是為了身子不淨而作罷的麼?」浮舟聽了這話,心中異常難過,頭也抬不起來。 ﹛① 古歌:「縱然遁跡層雲裡,定要尋時決不難。」見《古今和歌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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