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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九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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薰中納言定於本月二十日過後遷居新建的三條宮邸,近來天天在那裡察看工事。三條宮邸離二條院甚近。薰中納言欲知二女公子遷居情況,這一天就在三條宮邸住到夜深。派赴宇治參加行列的人員回來了,向他稟告情況。他聞知匂親王非常憐愛二女公子,一面感到歡喜,一面又痛惜自己錯過機會,胸中悲傷不堪。只得獨自反復吟詠「但願流光能倒退」①的古歌。又吟詩云: 「雖無雲雨巫山夢, 曾有清宵促膝緣。」 ﹛① 古歌:「但願流光能倒退,依然複我舊時身。」見《源氏物語奧入》。﹜ 可見因嫉妒而起了詆毀的念頭。 夕霧左大臣原定于本月內將六女公子嫁與匂親王。現在匂親王迎接了這個意外的人來,表示「先下手為強」,擺脫了六女公子,左大臣心中非常不快。匂親王聞知此事,甚是抱歉,便時時寫信去慰問。六女公子的著裳儀式早已準備,其隆重盛稱於世。現在如果延期,勢必受人譏笑,因此決定於二十日後舉行。左大臣想起:「薰中納言是同族人①,和他攀親不甚體面。然而把此人讓給別人做女婿,實甚可惜,還不如把六女公子嫁給了他吧。他近年來偷偷地鍾愛的那個大女公子已經死去,他正在寂寞悲傷呢。」便托一個相當的人,向薰中納言探詢意見。 ﹛① 薰中納言是夕霧的異母弟,是六女公子的叔父。﹜ 薰中納言答道:「我眼前但見人世無常之相,覺得人生實在可厭。況且此身也有不吉之感,故此種事情,千萬不要提起。」他表示全然無意結婚。左大臣聽了,恨恨地說:「豈有此理!我卑躬屈膝地自薦,連這個人也拒絕起我來了?」兩人雖是手足之親,但因薰中納言人品之高超令人敬畏,故亦不敢相強。 群花盛開之時,薰中納言遙望二條院中的櫻花,首先想起無主的宇治山莊,獨自吟唱「任意落風前」①的古歌。意猶未足,便到二條院來訪問匂親王。匂親王近來常住在這裡,和二女公子相處十分親睦。薰中納言看了,覺得「這才像個樣子」。然而不知何故,照例帶有不快之感,卻也奇怪。雖然如此,他卻真心地深為二女公子得所而慶倖。匂親王與薰君兩人親切地談東說西。到了傍晚,匂親王要進宮去,叫人裝備車輛,許多隨從人員聚攏來。薰中納言便離開匂親王,走到二女公子住處去。 ﹛① 古歌:「蔓草縈階砌,荒涼似野原。櫻花無主管,任意落風前。」見《拾遺集》。﹜ 二女公子與住在山莊中時大不相同,深居簾內,非常舒服。薰中納言從簾影裡窺見一個可愛的女童,便叫她向二女公子傳達消息。簾內就送出一個坐墊來。有一侍女,大約是知道前情的人,出來傳達二女公子的答話。薰中納言說:「相處甚近,本可朝夕相見,無所隔閡。但無甚要事而常來訪問,太過親密,深恐遭人責咎,為此逡巡不前。但覺曾幾何時,世間景象已大異於昔。隔著春雲遙望貴院庭中樹木,不勝感慨之情。」其憂愁苦恨之色,深可憐憫。 二女公子想道:「真可惜啊,如果姐姐在世,住在三條邸中,我們便可隨時往還。每逢春秋佳節,共賞花香鳥語,日子也可過得快樂些。」她回思往昔,覺得現在雖遷京都,卻比從前長年忍受寂寞而閉居山莊中時更加悲傷,真乃遺憾無窮。眾侍女也都來勸請:「這位中納言大人,小姐不可像普通一般人那樣疏慢他。他過去無限忠誠之心,小姐當然知道,現在正該對他表示感謝了。」但二女公子覺得不用侍女傳言而貿然出去和他直接見面,畢竟不好意思。 正在此時,匂親王因欲出門,進來向二女公子道別。他打扮得非常華麗,容姿實甚可觀。他望見薰中納言坐在簾外,便對二女公子說道:「為何如此疏遠,讓他坐在簾外?他對你關懷無微不至,異乎尋常。我常恐他不懷好意。然而過分疏遠他,畢竟是罪過的。你請他進來,和他談談舊事吧。」接著又改口說道:「雖然如此,對他過分隨意不拘,亦非所宜。此人心底裡恐有可疑之處。」 二女公子見他言語反復,頗感厭煩。但她自己心中想道:「此人過去對我們關懷深切,現在不可疏慢了他。他也曾說過:叫我把他看作亡姐的替身而親近他。我也希望有機會向他表示此心才好。」然而匂親王常常疑神疑鬼,說長道短,使她頗感痛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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