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源氏物語 | 上頁 下頁 |
| 一六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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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泉帝來到大原野,停了鳳輦。諸親王、公卿走入平頂的帳幕中去進餐,並脫下官袍,改穿常禮服或獵裝。此時六條院主人進呈酒肴及果物來了。源氏太政大臣今日本當隨駕,冷泉帝亦早有示意,但因正值齋戒,未能奉旨。冷泉帝收了進呈諸品,便令藏人左衛門尉為欽使,將穿在樹枝上的一隻雉雞①賜與源氏太政大臣。此時有何天語傳達,為避免煩瑣,恕不記述。禦制詩篇如下: 「小鹽山積雪,雉子正於飛。 欲請循先例,同來看雪霏。」② ﹛① 鷹獵時所獲鳥,穿在樹枝上贈人,是一種習慣。 ﹜ ﹛② 小鹽山在大原野。上兩句即景。﹜ 太政大臣隨駕行幸野外,大約是古有先例的吧。源氏接得欽使賜品,誠惶誠恐,便款待他。答詩云: 「小鹽山積雪,美景在松原。 自古常行幸,今年特地歡。」① ﹛① 松原即大原野內小鹽山所在處。﹜ 作者將當時所聞此種情況歷歷回憶,並記錄下來,深恐不免誤謬。 次日,源氏寫信給玉鬘,其中有言:「昨日你拜見了陛下麼?入宮之事,想必已經同意?」寫在白色紙上,措詞很懇切,並無色情之談,玉鬘看了甚為滿意。她笑著說:「呀!多麼無聊啊!」但她心中想道:「他真會猜量我的心情呢。」回信中說:「昨日 濃蔭薄霧兼飛雪, 隱約天顏看不清。 諸事皆甚渺茫也。」紫姬也看了這回信。源氏對她說道:「我曾勸她入宮。但秋好皇后在名義上也是我的女兒,玉鬘倘使得了恩寵,對秋好有所不便。再則,倘向內大臣說穿了,作為他的女兒入宮,則弘徽殿女禦也在宮中,姐妹爭寵,亦非所宜。因此猶豫不決。一個青年女子入宮,如果承寵無所顧忌,則窺見天顏之後,恐怕不會無動於衷吧。」紫姬答道:「別胡說!即使看見皇上相貌長得漂亮,一個女子自己發心入宮,也未免太冒失了。」說罷笑起來。源氏也笑著說:「哪裡的話!要是你,恐怕早就動心了呢!」他給玉鬘的回信是: 「天顏明朗如朝日, 不信秋波看不清。 仍望下一決心。」他不斷地勸她。 源氏想起:必須先替玉鬘舉行著裳儀式。便逐步置辦種種精美的用品。凡舉行儀式,即使主人不想鋪張,也自然會辦得隆重堂皇。何況此次打算趁此機會向內大臣揭穿實情。因此置備各種物品,異常精美豐富。著裳儀式的日期,預定在明年二月內。 大凡女子,即使名望甚高,且已到了不能隱名的年齡,但在為人女兒而閉居深閨的期間,不去參拜氏神①,不把姓名公表於世,亦無不可。因此玉鬘糊裡糊塗地度送了過去的歲月。但如今源氏發心送她入宮,則以源氏冒充藤原氏,便要違背春日神②的意旨。所以此事畢竟不能隱瞞到底。更有討厭的事:外人以為冒領女兒,別有用意,因而惡名流傳於後世,實甚可慮。倘是身份低微的人,則照現今流行的習慣,把姓氏改換,事甚容易。但源氏家裡未便如此。 ﹛① 姓氏之神,猶如家廟。 ﹜ ﹛② 內大臣姓藤原氏。其氏神名曰春日神。﹜ 他左思右想之後,終於下了決心:「父女之緣畢竟是不能斷絕的。既然如此,還不如由我自動告知她父親吧。」便寫一封信給內大臣,請他在著裳儀式中擔任結腰①之職。可是太君從去年冬天起,患病在床,至今尚未見愈,內大臣心緒不甯,未便參與典禮,辭謝了源氏的請求。夕霧中將也晝夜在三條邸服侍外祖母,無心顧問其他事情。時機不佳,源氏頗感為難。他想:「世事無常,萬一太君病亡,玉鬘這孫女應有喪服,若裝作不知,則罪孽深重。我還不如當她在世之時將此事表白了吧。」他打定主意,便赴三條邸問病。 ﹛① 結腰,即替著裳的女子的腰帶打個結。此職必須請高貴之人擔任。﹜ 源氏太政大臣現在威勢比前更加隆盛,即使是微行,排場之大也不亞於行幸,越來越光采了。太君看了他的風度,覺得這個人不像塵世間的凡人,心中讚歎不已。因此病苦也忽然減除,坐起身來。她將身體靠在矮幾上,雖然羸弱,亦頗健談。 源氏對她說道:「太君的貴恙並不很重呢。夕霧過分憂慮,向我輕事重報,我以為不知怎麼樣了,非常擔心。拜見之後,不勝喜慰。我近來只要沒有特別要事,宮中也不去,好像不是一個在朝供職的人,天天籠閉在家中。因此萬事都很生疏,也懶得出門。比我年紀更大的人,也能駝腰曲背地東來西去,古往今來,其例不少。我卻奇怪,大約是本性糊塗之外又添上了懶惰吧。」 太君答道:「我知道我害的是衰老病,已經病了很久了。今春以來,一點也不曾好轉,以為不能再見到你,心甚悲傷。今日得見,我的壽命也可稍稍延長了。我現在已經不是貪生怕死的年齡了。每次看見別人喪失了親愛的人而獨自留在世間苟延殘喘,總覺得乏味。所以我也準備早點動身。無奈中將①對我無比親切,異常關懷,為我的病真心擔憂,因此我也顧東顧西,留在世間,一直拖延到今朝。」她說時哭泣不住,聲音顫抖,令人聽了覺得可笑。但這確是實情,真是怪可憐的。 ﹛① 指夕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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