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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一


  五個舞姬入宮參見時的儀式非常隆重。各人的服飾各出心裁,華美無比。講到容貌,大家盛稱源氏太政大臣家的和按察大納言家的最為美麗。兩人果然都很可愛。然而講到天真與嬌豔,大納言家的畢竟比不上源氏家惟光的女兒。因為她打扮得十分雅致而又時髦,樣子比她的身份高貴得多,其美麗無可比擬,所以大家如此讚譽。原來今年所選的舞姬,年齡都比往年的稍長,因此給人特殊的美感。源氏太政大臣入宮觀賞五節舞蹈時,回憶起從前五節舞會中那個築紫少女①,便在第四天正式舞會的辰日,寫一封信送給她。信中的言詞可想而知,所附的詩是:

  「當年少女知非昔,
  昔日檀郎今老矣。」

  ﹛① 此五節舞姬是築紫太宰大弍的女兒,與源氏有私。參看第212、233—234頁。本回題名「少女」,即根據此詩和下面夕霧贈惟光女兒之詩。﹜

  他回想多年以前的事,覺得此人十分可愛,情不自禁,只得寫這封信去。築紫的五節舞姬收到了信,也不勝懷舊,深感人世無常。她的答詩是:

  「當年舞袖傳情愫,
  舊事重提在眼前。」

  用的是綠色帶紋樣的信紙,與這日子相符合①。墨色或濃或淡,交互錯綜。字體大都是草書,筆法隨意不拘。源氏覺得此信與築紫五節舞姬的人品相稱,頗感興味。

  ﹛① 當時習俗,舞姬辰日穿綠衣。﹜

  夕霧看中了惟光的女兒,常想偷偷地走近她身旁去。然而那女子的神態凜不可犯,不得接近。孩子家膽怯怕羞,也只有獨自歎息而已。他想:「這女子的相貌十分稱我的心。雲居雁既然與我緣慳,為慰情之計,且去結識這個女子吧。」

  原定舞會畢後,各舞女即留住宮中,充當女官,但此次各人都先回家去。近江守良清的女兒赴辛崎祓禊,攝津守惟光的女兒赴難波祓禊,爭先恐後地退去了。按察大納言也暫把女兒帶回,奏請改日送她進宮。左衛門督所遣送的舞姬,不是親生女兒,受人非難,但終於也容許她入宮。

  惟光懇求源氏太政大臣:「宮中典侍有空額,但願賜小女為典侍。」源氏答應為他設法。夕霧聞知此事,大失所望。他想:「如果我的年齡不是這樣小,官位不是這樣低,我可請得這女子。現在連我的心事也無法教她知道,真傷心啊!」他對這五節舞姬的相思雖不甚苦,但添上了對雲居雁的相思,終不免時時流淚。這五節舞姬的哥哥,是個殿上童子,常常到夕霧這裡來侍候他。

  有一次,夕霧特別親昵地和他談話,問道:「你家那個五節舞姬幾時進宮?」

  童子答道:「聽說年前要進宮的。」

  夕霧說:「她的相貌長得真美麗,我很愛她呢。你能常常見她,我真羡慕你啊!可否設法讓我再見一次?」

  童子答道:「這怎麼使得!我也不能隨便見她,父親說兄弟是男子,不得與女子接近。何況你們,怎麼能見她呢!」

  夕霧說:「那麼,你總得給我送封信去。」便把信交給他。

  童子因為父親早有警誡:不許幹此種事情,所以面有難色。但夕霧強要他接受。他不好意思堅拒,只得拿了信回家去。那五節舞姬年紀雖小,而情竇已開,得了信很歡喜。但見用的是精美的綠色雙重箋①;筆跡雖然還很稚氣,顯見將來大有前途。那書體非常可愛。信中有詩云:

  「愛煞翩躚少女舞,
  戀情正苦訴君知。」

  ﹛① 在信箋上附加一二張空白的紙,表示敬意。﹜

  兩人正在看信,父親惟光突然進來。兩人吃了一驚,想把信隱藏,已經來不及了。父親問道:「什麼信?」便拿起信來看。兩人都臉紅了。父親看了信罵道:「你們幹得好事!」

  哥哥連忙逃走,父親喊住了他,又問:「這信是誰寫來的?」

  哥哥答道:「太政大臣家夕霧公子定要我送來……」惟光聽了這話,怒氣盡釋,笑逐顏開,說道:「公子已經懂得風情,真可愛啊!你們與他同樣年紀,還是毫不懂事的笨孩子呢。」他稱讚了一會之後,便把信拿去給夫人看,對她說道:「像公子那樣的人,倘能看得起我們這女孩而寵愛她,那麼我與其叫她去當個尋常的宮女,還不如把她嫁與公子吧。我知道大臣的脾氣:他一旦看中了一個人,便永遠不忘記她,是很可靠的。公子必然肖似父親。我可做明石道人了!」但別人都忙著準備舞姬入宮之事。

  夕霧對雲居雁,也不能通信。他畢竟相信雲居雁遠勝於惟光的女兒,常常掛念她。別離越久,相思之情越發難堪。天天悲歎不得再見一面。外祖母那裡,也無心去訪問。想起了雲居雁所住的房間,以及年來共處時的遊釣之地,越發覺得深可戀慕。連這從小住慣的整個太君宮邸,也勾起他相思之苦。因此他又籠閉在東院的書房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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