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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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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每個人都有識字能力,如果所有的意見都能通過言語或文章進行討論,如果他們能夠得到選舉立法機構去反映他們的意見的權力。」所有人都會安全,所有人都會受益!我們再一次聽到了十八世紀樂觀主義的宣言。確實,傑弗遜是一個現實主義者,也是一個樂觀主義者。慘痛的經歷讓他知道出版自由會被卑鄙地濫用。他宣稱:「報紙上看到的內容沒有什麼能被相信。」但是,他堅持認為(我們只能認同他):「在真理的範圍內,媒體是一個高貴的制度,而且是科學和公民自由的朋友。」簡而言之,大眾傳媒沒有好壞之分,它只是一股力量,而就像任何力量一樣,它可以造福也可以作惡。使用得當的話,媒體、電臺和影院是民主的存在必不可少的條件。使用不當的話,它們將成為獨裁者最強大的武器。和其他領域的企業一樣,在大眾傳媒領域,技術進步已經傷害了小人物和扶助了大人物。 就在五十年前,每一個民主國家會為擁有許多小型雜誌和本地報紙而感到自豪。數千位編輯表達出數千個獨立的想法,幾乎任何人都可以通過某種方式刊印任何內容。今天媒體在很大程度上仍是自由的,但大部分小報已經消失了。木漿、現代印刷機器和新聞報業集團對於小人物來說代價太高了。在推行極權主義的東方,那裡有政治審查制度,大眾傳媒被國家控制。在奉行民主的西方,那裡有經濟審查制度,大眾媒體由權力精英階層的成員控制。由不斷增加的成本和傳媒力量集中於幾個大公司的手中所造成的內容審查制度並不像國家所有制和政府宣傳那麼糟糕,但它肯定不是傑弗遜等民主人士會贊同的東西。 全民識字和自由出版的早期支持者只想到了宣傳工作的兩個可能性:宣傳或許是真實的,也有可能是虛假的。他們沒有預見到在所有西方資本主義民主國家都會發生的事情——龐大的大眾傳媒行業的發展,關心的並不是內容的真與假,而是不切實際的根本無關緊要的內容。一言以蔽之,他們沒有預見到人類對於消遣的幾乎欲壑難填的渴求。 過去絕大多數的人從來沒有機會完全滿足這個欲望。他們或許渴望消遣,但他們沒有得到消遣。聖誕節每年只有一次,盛宴「神聖而稀罕」,識字的人不多,而可供閱讀的內容也很少,去附近看場演出只能去教區的教堂,雖然有很多場表演,但內容很單調乏味。要說有什麼可以和現在盛行的情況相比較的,我們必須回到古羅馬帝制時期,那時候古羅馬人可以頻繁地免費享受到各種娛樂形式——從詩劇到角鬥士搏鬥,從維吉爾的朗誦到無規則拳擊,從音樂會到閱兵儀式和公開處決,以保持快樂的心情。但即使在古羅馬也不像今天那樣有報紙、雜誌、電臺、電視和電影所提供的無休止的消遣。 在《美麗新世界》裡,無休止的極其美妙的娛樂(感官電影、狂歡儀式、離心力碰碰球等)被作為政策工具加以利用,目的是不讓人們去關心社會現實和政治局勢。宗教的彼岸世界與娛樂的彼岸世界不一樣,但它們關鍵性的相似之處在於「與這個世界無關」。二者都是消遣,如果一直沉溺其中的話,二者都會成為——用馬克思的話說——「麻醉人民的鴉片」和自由的威脅。只有警醒的人才能夠維護他們的自由,只有那些一直理智地活在當下的人才能有望通過民主制度實現自我治理。一個社會的絕大多數成員如果大部分時間不是活在當下和可預測的未來,而是生活在虛無飄渺的運動、肥皂劇、神話構建的奇幻迷離的世界裡時,將很難抵擋想要操縱控制他們的人一步步的侵蝕。 今天的獨裁者在宣傳中主要依靠重複、鎮壓和文過飾非——重複他們希望被當成真理接受的口號,鎮壓他們希望忽略的事實,激情的喚醒與合理化或許會為了黨派或政府的利益而被利用。隨著操縱的藝術和科學得到更深入的瞭解,無疑,未來的獨裁者將學會將這些技術與無休止的消遣結合在一起。在西方,它們正構成威脅,將維護個體自由和民主制度的理性宣傳淹沒在無關緊要的瑣事的海洋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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