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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一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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勞瑞一個不安的動作表明坐在家中也不容易,或者說他不喜歡這個計劃,老人急忙補充道:「我不想充當監軍,也不願成為累贅。沒把我一人丟在家中,你會覺得高興些,我是為此才出門的。我不打算跟上你閒逛,你想去哪兒就去哪兒,我有自己的方式尋開心。倫敦和巴黎都有朋友,我會去拜訪他們。你呢,可以去意大利、德國、瑞士,高高興興地看畫展,聽音樂,遊山玩水,再找點什麼刺激。」 本來,勞瑞只覺得心碎,世界只剩下一片荒蕪,但是聽到老人貌似漫不經心地說出的幾個字眼兒,他已然破碎的心驀地跳動起來,荒野中顯現出一兩處綠洲。他歎了口氣,然後悶悶地說:「就照你說的辦,先生。至於我去哪兒,做什麼,都無所謂的。」 「記住,我的小夥子,對我來說有所謂。我給你充分的自由,但相信你不會濫用它。答應我,勞瑞。」 「只要你高興,先生。」 「很好,」老人想,「你現在滿不在乎,但總有一天這個承諾會讓你回歸正途,除非我看走了眼。」 勞倫斯先生精氣神兒十足,他趁熱打鐵,不等這失魂落魄的人回過神來,挺身反抗,他們就要啟程了。在必要的準備時間裡,勞瑞的狀態一如年輕紳士在此情況下那樣,時而感傷,時而暴躁,時而冥思苦想,他沒有胃口,衣衫不整,大部分時間都在狂亂地敲打鋼琴,他避免與喬碰面,又靠從窗前偷窺她求得安慰,一張慘白的臉,夜晚縈繞在喬的夢中,白天又帶給她沉重的負罪感。與一些受難者不同,他從不向人訴說自己的單相思,也不允許任何人,甚至馬奇太太來安慰或同情他。在某種意義上,這對他的朋友們來說不失為一種解脫,但在他離開前的幾個星期裡,確實也非常難挨,得知這個「可憐又可愛的人要去遠方埋葬他的痛苦,然後歡歡喜喜返回故鄉」,人人都很高興。當然,他將他們的錯覺付諸陰鬱的一笑,心中生出悲戚的優越感,他知道他的忠貞如同他的愛,都是堅定不移的。 離別的日子到了,他裝出一副興奮的樣子,掩飾某些隨時有可能發作的不良情緒。這種快樂沒有打動任何人,但為了勞瑞,他們也努力裝得好像受到了感染,本來一切順遂,直到馬奇太太吻了他,帶著慈母般的關愛與他低語片刻。他覺得馬上就要動身了,於是急匆匆地一一擁抱眾人,也沒有忘記傷心的漢娜,然後奔命似的跑下樓去。不大工夫,如果他回頭去看,可以望見喬追出來,向他揮手告別。他確實回頭了,轉身走來,雙手擁住站在上面一級臺階上的喬,抬頭看著她,那副面容讓他簡短的懇求意味深長,卻又益發可悲。 「噢,喬,你不能嗎?」 「特迪,親愛的,我真希望我能!」 僅此而已,除了短暫的沉默。然後勞瑞挺直了身子說道:「很好,沒關係。」此外再不多言,掉頭離開了。啊,但這並不太好,對喬來說,也確實很有關係,她絕情地回答勞瑞,那留著卷髮的頭埋在她的懷裡的一刻,她覺得是自己在她最親愛的朋友心上戳了一刀,看到勞瑞頭也不回地離開她,她知道,大男孩勞瑞再不會回來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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