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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七


  沒有送親隊伍,但當馬奇先生和這對年輕夫婦在綠色拱門下站定時,房間裡突然陷入了沉默。母親和姐妹們圍在近旁,好像不願意放棄梅格。慈父般的聲音不止一次響起,這似乎只會讓儀式更加美好和莊嚴。新郎的手明顯顫抖,沒有人聽到他的回答。但是梅格直視著丈夫的眼睛,說道:「我願意!」面容和聲音充滿了深情和信任,母親由衷地欣喜,馬奇阿婆不管不顧地抽鼻子。

  喬沒有哭,儘管她一度差點兒落淚,只是意識到勞瑞在死死地盯著她,邪惡的黑眼睛裡滑稽地混合了歡樂和感傷,這才沒有哭出來。貝絲把臉埋在母親的肩膀上,艾美則像一尊優雅的雕像似的佇立,一縷陽光恰到好處,撫摸著她潔白的前額和頭髮上的簪花。

  但場面恐怕不止於此,在她漂漂亮亮地嫁出那一刻,梅格高聲說道:「第一個吻給媽媽!」然後轉過身來,用嘴唇表達了她的心意。接下來的十五分鐘裡,她看起來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像一朵玫瑰,因為每個人都在充分利用他們的特權,從勞倫斯先生到戴了稀奇古怪的頭巾的漢娜,漢娜在大廳裡撲到她身上,哭著又笑著:「祝福你,親愛的,一百遍!蛋糕連個渣兒也沒碰掉,一切都好著呢。」

  此後,人人都歡快多了,說些或者努力去說些喜慶的話,反正都是一樣,當心情放鬆下來,笑聲就在嘴邊。沒有展示賀禮,它們已經堆在小房子裡,也沒有精心準備的早餐,而是一頓豐盛的正餐,有蛋糕和水果,裝飾著鮮花。三位斟酒女神繞室奉上的飲品只有水、檸檬汁和咖啡,勞倫斯先生和馬奇阿婆聳聳肩,相視一笑。沒人抱怨什麼,直到堅持要照應新娘敬酒的勞瑞出現在她面前,手裡端著託盤,臉上帶著困惑的表情。

  「是不是喬不小心打碎了所有的酒瓶?」他低聲說,「還是我這番忙活只是出於錯覺?上午我明明看到一些酒瓶散落在那裡。」

  「葡萄酒有啊,你爺爺體貼我們,送來了他的珍藏,馬奇阿婆其實也送了,父親給貝絲留了一點,剩下的都送到了士兵之家。你知道,他認為葡萄酒只能在生病時使用,媽媽說,她和她的女兒不會給她屋簷下的任何一個年輕人上酒。」

  梅格說得認真,以為會看到勞瑞皺眉或大笑,但二者都不曾發生,倒是勞瑞暼了她一眼後,衝動地說:「我喜歡這樣!酒的禍害,我看到了太多,但願其他女人也能像你們一樣思考。」

  「我可是希望你的明智不是從經驗中得來。」梅格的聲音帶著焦慮。

  「不是。我向你保證。當然,也不要把我想得太好,只是這東西誘惑不了我。從小到大,葡萄酒在我家就像水一樣普通,幾乎讓人無感,不過,碰上一個漂亮的女孩子敬酒,你知道,人們不會拒絕。」

  「但是你得拒絕,為了別人,即使不是為了你自己。來吧,勞瑞,許個諾言,讓我另有一個理由,把今天稱為我此生最幸福的一天。」

  如此突然,如此嚴肅的請求讓年輕人躊躇了片刻,食言而遭到恥笑往往比自我克制更讓人難以承受。梅格知道,只要他許下諾言,他會不惜一切代價去信守,梅格知道自己的魅力,就像任何女人一樣為了朋友的福祉加以運用。她沒有說話,但抬頭看著他,臉上洋溢著幸福,一抹微笑似乎是在說:「今天沒人能拒絕我。」

  勞瑞當然不能,他笑笑把手伸給她,由衷地說:「我保證,布魯克太太!」

  「我非常,非常,非常感謝你。」

  「我為你的決心乾杯,特迪。」喬喊道,她揮舞著酒杯,眉開眼笑地望著他,檸檬水潑灑出來,像是為他施洗。

  於是,大家一飲而盡,勞瑞許下諾言,面對許多誘惑仍恪守不失。女孩們出於本能的智慧,抓住一個快樂時刻幫朋友一把,而他為此感謝了她們一輩子。

  午飯後,人們三三兩兩地在屋子和花園裡漫步,享受室內室外的陽光。梅格和約翰碰巧站在草地中央,這時勞瑞靈機一動,為這場另類的婚禮畫上了句號。

  「所有已婚者都拉著手繞著新婚夫婦起舞,像德國人一樣,我們孤身男女就在外圍結對行進。」勞瑞喊道,隨即拉起艾美,沿著小路齊步而行,兩人的活力和技巧如此富有感染力,眾人毫無異議地有樣學樣。馬奇夫婦、卡羅爾夫婦率先跟上,其他人也迅速加入進來,甚至薩莉·莫法特,猶豫了片刻,也把裙裾撩起,拽上奈德入列。最逗人發噱的要數勞倫斯先生和馬奇阿婆了,當這位威嚴的老爺子莊重地滑步走向她時,老太太迅即夾好拐杖,敏捷地跳開,拉上他人的手圍著一對新人舞動起來,年輕人則像蝴蝶一樣,飄搖在仲夏日的花園裡。

  等到跳得喘不上氣來,即興舞會結束了,人們開始散去。

  「我祝你事事如意,親愛的,我衷心地祝你事事如意,但我想你會為此懊悔的。」馬奇阿婆對梅格說,趁新郎引她上馬車,又捎帶上轉向新郎,「年輕人,你得到了一筆財富,看你值不值得了。」

  「奈德,這婚禮沒一點格調,可也不知為什麼,我覺得好久沒參加過這麼美妙的婚禮了。」他們上車離開時,莫法特太太對丈夫說。

  「勞瑞,我的孩子,如果哪天你喜歡上這種事情,找一個女孩子來幫忙,我會非常開心的。」勞倫斯先生說,上午的興奮過後,他坐在安樂椅上休息。

  「先生,我盡力讓你滿意。」勞瑞小心翼翼地解下喬別在他扣眼裡的小花束,異常恭順地回答道。

  小屋就在不遠的地方,梅格唯一的新婚之旅就是和約翰一起靜靜地漫步,從舊家走到新家。她平靜下來,一身淡灰色套裝、系白色草帽,看起來像是漂亮的貴格會①女教友,眾人圍著她一一告別,就像她要出門遠行。

  ﹛① 基督教的一個教派,成立於17世紀,因一名早期領袖的訓誡「聽到上帝的話而發抖(quake)」而得名,音譯為貴格。﹜

  「親愛的媽媽,別覺得我和你分開了,也別覺得我深愛約翰,就會愛你少一點。」她說著,一時間熱淚盈眶,依偎著母親,「父親,我每天都會來,儘管我嫁人了,但我希望,你們心中仍會保留我昔日的位置。貝絲常來陪陪我,其他女孩也要不時來看我,隨你們笑話我忙活家務。謝謝大家這一日成全了我快樂的婚禮。再見,再見!」

  眾人站在那裡,臉上洋溢著愛、希望和驕傲,看她雙手捧了大叢鮮花,挽著丈夫的臂膊離開,六月的陽光照亮了她幸福的面龐——梅格的婚姻生活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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