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婦人(76)_路易莎·梅·奧爾科特

七六

　　▼第二十五章　第一場婚禮

　　那天清晨，門廊上的六月玫瑰早早地盛開，陶醉在麗日藍天下，就像鄰居可愛的小朋友。它們興奮地展露紅潤的面龐，隨風起舞，像在竊竊私語它們所看到的，一些透過餐廳窗口窺視擺設的宴席，一些攀爬上來，對忙著為新娘梳妝打扮的姐妹們點頭微笑，一些向那些來往於花園、門廊和大廳間打雜的人們搖擺致意，從紅豔豔盛開的花朵到白皙的花蕾，都向愛憐又照料了它們這麼久的溫柔的女主人獻上了美麗和芬芳。

　　梅格自己看上去就像一朵玫瑰，此日此時，她的臉上綻放出心中的百般美好和甜蜜，明麗而溫柔，比美更多了一層魅力。她沒有絲綢，蕾絲，也沒有香橙花^①。「我無須一場時髦的婚禮，只要身邊有我愛的人，在他們面前，我還是本來的我。」

　　﹛① 香橙花通常為白色，歐美人婚禮中常用作新娘的捧花及頭飾，象徵純真及愛情永固。﹜

　　所以她自己縫了婚紗，將少女溫柔的希望和純真的浪漫情懷寄託其中。她的妹妹們把她的一頭秀髮編成辮子，她頭上唯一的裝飾是山谷中的百合，百花之中，「她的約翰」最喜歡這種花。

　　「你看上去還是我們親愛的梅格，只不過這會兒太美太迷人了，要不是怕弄皺了你的裙子，我真想抱抱你呢。」艾美喊道，待一切打扮停當後，她開心地上下打量她。

　　「這我就放心了。但是請擁抱親吻我吧，各位，不要在意我的穿著。今天多添些這樣的皺褶才好。」梅格向她的姐妹張開雙臂，幾張春日般嬌豔的臉緊貼了一會兒，覺得新愛方生，卻並沒有改變舊日的愛。

　　「現在我來給約翰系領帶，然後在書房裡和父親靜靜地待上幾分鐘。」梅格跑下樓來，舉行這些小小的儀式，然後無論母親去哪裡，她都會跟上，意識到母親儘管臉上帶著微笑，但當第一隻鳥兒從巢中飛走時，心中必然隱藏著一縷悲傷。

　　年輕的女孩兒站在一起，最後一次裝點她們簡樸的梳粧檯，也許該來說說三年來她們的外表所發生的一些變化了，因為此刻所有人看來都處在最佳狀態。

　　喬周身的棱角變得柔和多了，她學會了輕鬆自如，即使還算不上優雅。拳曲的頭髮烏潤濃密，更適合高挑個子頂著的小腦袋。棕色的臉頰上有一種鮮豔，眼睛裡閃著溫潤的光，今天只有柔聲細氣，不再出語尖刻。

　　貝絲變得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苗條、蒼白、安靜。美麗善良的眼睛睜得更大，含著一種讓人哀傷的表情，儘管那本身並不是哀傷。那是痛苦的蔭翳，深情地撫摸著一張年輕的臉龐，但貝絲很少抱怨，總是滿懷希望地說「很快就會好的」。

　　艾美完全可以被譽為「家庭之花」，因為年方十六歲，她已經有了成熟女性的氣質和姿容，不能說美，卻擁有一種難以形容的風致，叫做優雅。人們可以從她的身材線條、舉手投足、裙裾的流蕩、頭髮的飄灑中看出這一點，並非刻意為之，卻恰到好處，對許多人來說，就像美本身一樣賞心悅目。艾美的鼻子仍在折磨她，因為它永遠不會長得像希臘人，她的嘴也太大，下巴線條又硬。這些令人不快的特徵讓她的整張臉很有個性，不過她自己看不到，她用美麗的膚色、熱切的藍眼睛和越來越濃密的金色卷髮來安慰自己。

　　她們都穿了薄薄的銀灰色套裝（她們夏天最好的長禮服），頭上和胸前都別著紅色的玫瑰，三人看上去和以前一樣，面容清新，心性歡快，在日常的忙碌中抽身歇息片刻，用憧憬的眼神閱讀女性浪漫人生中最甜蜜的一章。

　　不會有隆重的儀式，一切都盡可能地自然和家常，馬奇阿婆蒞臨時，看到新娘跑來迎接並帶她進屋，新郎忙著系一隻掉落的花環，還瞥見牧師一副嚴肅的神情，胳膊下夾著酒瓶拾級上樓，不免大為驚詫。

　　「聽我說，這樣子可不行！」老婦人叫道，坐在為她準備好的貴賓席上，一邊嘩啦嘩啦地整理她的淡紫色綢裙的皺褶，「孩子，不到最後一刻，你是不能露面的。」

　　「阿婆，我可不是來展覽的，沒人會盯著我看，品評我的著裝，或者琢磨午餐的費用。我太幸福了，才不在乎別人怎麼說，或者怎麼想。我要由著自己的心思舉行我的小婚禮。約翰，親愛的，錘子在這兒。」梅格揚長而去，幫助「那個男人」做他極不得體的工作。

　　布魯克先生甚至沒有說聲「謝謝」，但是當他彎腰接過那個沒點兒浪漫的工具時，卻在折疊門後親吻了他的小新娘，那副表情，當下就讓馬奇阿婆從口袋裡掏出手帕，銳利的老眼裡滾出淚花。

　　一聲碰撞、一聲驚叫和勞瑞的一聲大笑，伴隨著陰陽怪氣的感歎，「朱庇特·阿蒙^①！喬又把蛋糕打翻了！」這引起了一陣騷動，待一眾親戚進門才告終止，就像貝絲小時候常說的：「賓客到齊。」

　　﹛① 希臘神話中的主神宙斯、羅馬神話中的眾神之王和古埃及的太陽神合而為一的神祇。﹜

　　「別讓那個大個子年輕人靠近我，他比蚊子更讓我擔心。」老太太悄悄對艾美說。屋裡擠滿了人，滿頭黑髮的勞瑞居高臨下。

　　「他說過今天一定守規矩，如果他願意，他會表現得非常得體。」艾美答道，隨後悄悄溜走，警告赫拉克勒斯^①要當心巨龍，這一警告讓他故意在老太太周遭出沒，惹得老太太心煩意亂。

　　﹛① 古希臘神話中的英雄，主神宙斯之子，力大無窮，曾完成十二項據認為「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其中之一是從長生不死的巨龍那裡盜取金蘋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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