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婦人(60)_路易莎·梅·奧爾科特

六〇

　　時鐘敲響了十二點，兩人凝視貝絲，渾然忘了自己，她們仿佛從貝絲委頓的面孔上察覺到一絲變化。房子裡一片死寂，只有風的呼嘯打破了這深重的寂寞。疲倦的漢娜昏睡不醒，唯有姐妹倆看到似乎覆蓋在小小病床上的陰影。一個小時過去了，一切照常，勞瑞悄悄起身，前往車站。又是一個小時，沒人回來。可憐的姑娘們忐忑不安，莫不是風雪阻斷了道路，或是途中發生意外，更可怕的是，難道華盛頓那邊有更大的災難發生。

　　兩點多了，喬站在窗前，感傷世界包裹在慘白的雪片中，顯得多麼淒涼，聽到床上傳來動靜，她連忙轉身，看見梅格跪在媽媽的安樂椅前，兩手掩了面孔。喬一陣驚悸，心想，「貝絲死了，梅格不敢告訴我。」

　　她立即奔回原來的位置，慌亂地發現，情況出現了絕大的變化。貝絲面上的潮紅退去，痛苦的表情消失了，可愛的小臉蛋兒蒼白而安詳，沒有一點動靜，喬欲哭無淚，她俯下身來，親吻她最心愛的小妹妹潮濕的前額，輕輕地說：「別了，我的小貝絲，別了！」

　　漢娜從夢中驚醒，奔到床前，瞧瞧貝絲，摸摸她的手，聽聽她的喘息，一把把圍裙從頭上拽脫，坐在搖椅上晃來晃去，壓低嗓音說：「她退燒了，睡踏實了，汗發出來，呼吸也正常了。謝天謝地！噢，我的老天爺！」

　　姑娘們還在躊躇，醫生走進來，證實了這個好消息。他是個普普通通的人，但此刻，看到他的微笑，她們只覺得他猶如天使般模樣，慈父一樣望著她們說：「是的，親愛的孩子們，我想小姑娘這回沒事了。保持屋裡的安靜，讓她睡覺，等她醒來，給她——」

　　該給她什麼，兩姐妹誰也沒聽見，她們躡手躡腳退到黑暗的走廊裡，緊緊擁抱，歡樂的心情無法用言語表達。等她們回來後，忠誠的漢娜又是親吻，又是擁抱，她們發現貝絲臉上的青灰色已經消退，就像她平日那樣，臉頰枕在手上，呼吸均勻，仿佛剛剛入夢。

　　「媽媽要是在這兒多好！」喬說道，冬夜即將過去。

　　「瞧啊，」梅格手拿一枝半開的白玫瑰走來說道，「我原以為這朵花來不及放在貝絲手上了，如果她——如果她離我們而去。但它就在夜裡開放了，現在，我就把它插在我的花瓶裡，等小寶貝兒醒來時，她頭一眼看到的，就是這朵嬌小的玫瑰和媽媽的面容。」

　　第二天一早，經歷了一番漫長磨難的梅格和喬，強睜開眼皮從窗前眺望，旭日初升，仿佛從沒有像今天這般光華燦爛，天地萬物，一一都成美景。

　　「像是個童話世界。」梅格站在窗簾後，觀賞景色，自顧自笑了說道。

　　「快聽！」喬突然踮起腳叫道。

　　是的，樓下門前響起馬車鈴聲，漢娜驚呼一聲，隨即聽得勞瑞低聲歡叫道：「姑娘們，她回來了！她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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