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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五


  ▼第十一章 實驗

  「六月一日到了!金斯一家明天去海濱度假,我解放了。三個月的假期——這下我該樂一樂了!」晴暖的一天,梅格進門就歡呼道,卻發現喬倒在沙發上,一副疲憊不堪的樣子,貝絲在為她脫下沾滿灰塵的靴子,艾美忙著調檸檬汁,給大家提神。

  「馬奇阿婆出門兒了,噢,太叫人高興了!」喬說道,「我嚇死了,就怕她開口要我一道去,如果她開口,我只能奉陪了。可你們知道,梅園那邊悶得像塊墓地,躲都躲不及。我們七手八腳打發老太太上路,為了早點完事兒,我還挺麻利,嘴也怪甜的,可每逢她同我講話,我都提心吊膽的,生怕她突然捨不得丟下我了。我戰戰兢兢,直到她上車,臨走,她還嚇了我一跳,馬車剛駛動,她忽然伸出頭來,說『約瑟芬,你是不是——?』下面的話我沒聽清,撒腿就逃;我真的逃了,轉過牆角,才喘過一口氣。」

  「可憐的喬!她進屋時好像身後有狗熊在追。」貝絲說道,愛憐地抱了她的雙腳。

  「馬奇阿婆就像個可怕的吸血鮭,是不是?」艾美一邊挑剔地品嘗她調製的飲料一邊說。

  「她的意思是『吸血鬼』,跟水生動物沒關係,不過算了吧,我太熱了,懶得和你摳字眼兒。」喬咕噥道。

  「假期你們打算怎麼過?」艾美問道,機靈地轉換了話題。

  「我得悶頭睡覺,什麼也不幹,」梅格深陷在搖椅裡答道,「整整一冬,我沒有一天不是被早早轟起來,為他人疲於奔命。現在,我要盡情地睡了就玩兒,玩兒了再睡。」

  「不成,」喬說道,「這種瞌睡蟲的生活不適合我。我攢了一大堆書,得利用這美好時光,坐在老蘋果樹的樹枝上讀書,如果沒有雲——」

  「別說『雲雀』!」艾美央告說,借機報復剛才的嘲諷。

  「我是說如果沒有『夜鶯』伴我,那就和勞瑞吧,他挺合適的,因為他唱歌總帶顫音。」

  「最好不用做一點功課,是吧,貝絲,哪怕就幾天呢,玩兒啊,休息啊,女孩子還能怎樣呢?」艾美建議。

  「嗯,當然好啦,只要媽媽不在意。我正想學幾首新歌,我的娃娃們得收拾收拾,準備度夏;她們穿得太不像樣了,需要添置新裝。」

  「可以嗎,媽媽?」梅格轉向馬奇太太問道,她正坐在孩子們命名的「媽咪角」縫縫補補。

  「你們不妨實驗上一個星期,看看情況如何。我想,到星期六晚上,你們就知道了,光玩兒不做同光做不玩兒一樣糟糕。」

  「噢,天啊,太好了!我敢保證,這一定很美妙。」梅格喜出望外地歡呼。

  「我們來幹上一杯,就像『我的朋友和夥伴薩裡·甘珀』①所說,祝我們從此盡情玩耍,永遠不須勞作!」喬叫道,舉起傳到手中的檸檬汁杯子。

  ﹛① 狄更斯以其美國之行為背景所寫的小說《馬丁·瞿述偉》中的一名看護。﹜

  她們歡快地飲罷檸檬汁,這一天的剩餘時間,就橫躺豎臥地開始了實驗。第二天早上,梅格十點鐘才露面,一個人沒精打采地吃早飯,屋裡似乎空蕩蕩,亂糟糟的,喬不曾給花瓶換水,貝絲沒有掃地撣塵,艾美的書本丟得到處都是。除了「媽咪角」,沒有一處看著整潔,順眼。梅格坐在那裡,「隨意讀書」,也就是打盹兒。喬與勞瑞在河邊消磨了一上午,下午爬到蘋果樹上,邊讀《遼遠的世界》①邊掉淚。

  ﹛① 美國小說家蘇珊·沃納(1819—1885)所著小說,描寫主人公海倫因父親破產,被拋入社會,孤苦無助地掙扎,挑戰命運。﹜

  貝絲動手從她的娃娃家族安身的大壁櫃裡往外倒騰東西,不過,剛做了一半就累了,丟下東倒西歪的娃娃,自顧自去彈琴,很高興不需要洗刷碗盞。艾美整理一番她的小花園,穿上她最漂亮的白裙子,梳了梳她的小卷毛,坐在金銀花下,開始畫畫兒,希望有人看了好奇,過來請教這位年輕的藝術家是誰。可惜無人賞光,只有一隻蜘蛛,饒有興致地觀摩了一會兒她的大作。她一怒之下,扔下畫筆去散步,給陣雨截在半道兒,回到家時,淋了個透濕。

  吃茶的時候,她們相互交流感想,一致認為,這一天過得很愉快,儘管有點兒漫長。梅格下午去逛街,買回了一種「漂亮的藍色平紋細布」,裁開後才發現,這種布不經洗,不免悶悶不樂。喬划船時鼻子曬破了皮,讀書時間太長,頭痛得厲害。貝絲給壁櫃的混亂攪得心煩,又著急不能一下子學會三四首歌曲。艾美心痛她的白裙子,因為明天凱蒂·布朗家有聚會,這下她同弗洛拉·麥克弗林西一樣,「沒有衣服穿了」。不過這些都是小事一樁,她們告訴媽媽,實驗進展良好。媽媽微微一笑,沒說什麼,在漢娜的幫助下,料理了她們扔在一邊的活計,把家裡歸置利索,讓家庭的齒輪正常運轉。

  令人奇怪的是,這種「睡了玩兒,玩兒了睡」的生活帶來了一種很是怪異和不自在的結果。日子越來越拖遝,天氣陰晴不定,心情喜怒無常,人人都沒著沒落的,魔鬼借這些閑得發癢的手不斷惹是生非。梅格開始擺弄針線活兒,當成一種消遣,卻發現時間仍是打發不掉,為了模仿莫法特家的服裝樣式,結果把衣服剪得七零八落。喬悶頭看書,眼都看花了,見了書就頭疼。她心煩意亂,甚至和好脾氣的勞瑞吵了一架,鬱悶到了極點,只恨自己當初沒跟馬奇阿婆一道遠走高飛。貝絲過得還好,她時時忘記現在應當只玩兒不做,不知不覺又去忙她的事情,但周圍的氣氛還是影響了她,她也難免時時焦躁起來,而且確實有一回,她搖晃著可憐的寶貝娃娃喬安娜,說她是個「怪物」。

  艾美的情況最糟了,因為她沒什麼可玩兒的;姐姐們丟下她自己照看自己,這個多才多藝、不同凡響的小東西忽然抓瞎了。她討厭玩具娃娃,蔑視童話故事,又不能沒完沒了地畫畫兒,下午茶沒有意思,野餐會也很乏味,除非有人精心安排。「要是有間美麗的房子,一大群活潑的女孩兒,或者出門旅行,這個夏天就太美妙了。憋在家裡,守著三個自私自利的姐姐和一個大男孩兒,就算是波阿斯①也受不了啊。」這位小瑪拉普羅普②抱怨道,幾天來,她先是欣喜,繼而煩躁,終於厭倦了。

  ﹛① 《舊約·路得記》中伯利恒的大財主,專一行善。﹜
  ﹛② 瑪拉普羅普太太是愛爾蘭劇作家理查德·B.謝裡丹(1751—1816)的劇作《情敵》中人物,經常有語詞上的口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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