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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六

沒人肯承認，她們膩味了這場實驗，不過星期五晚上，每個人心裡都念叨著就快熬到頭了。馬奇太太一向不乏幽默，為了加深對她們的教訓，她決定以一種適當的方式來結束實驗。為此，她給漢娜放假一天，好讓姑娘們充分領略她們玩兒出的效果。 　　星期六早晨，她們起床後，廚房沒有生火，桌上沒有早餐，媽媽也無影無蹤。 　　「天啊！出什麼事了？」喬四顧茫然，驚呼道。 　　梅格跑上樓去，很快又折回來，似乎不再驚慌，有點兒迷惑，還有點兒羞愧。 　　「媽媽沒生病，就是太累了，她說她想在屋裡安安靜靜待一天，讓我們盡力而為。怪事兒，她像是變了個人，不過她說，這個星期夠她操心的，我們就別抱怨了，自己對付著過吧。」 　　「沒問題，我喜歡這主意。我早想做點什麼了——哦，我是說，早想找點兒新的樂子了。」喬慌忙找補一句。 　　實際上，有點事情做，對她們每個人都是個巨大的解脫，不過她們很快將體會到漢娜為什麼說「家務事兒不是鬧著玩兒的」。此刻，儲藏室有各種食物，貝絲和艾美擺餐桌，梅格和喬做早餐，一邊忙活，一邊納悶，那些僕人們何以要叫苦連天。 　　「得給媽媽端上去一些，雖然她說我們不必管她，她會照顧自己。」梅格說，她坐在茶壺後的主婦位子上，感覺不錯。 　　於是，大家先搛出一盤早點，連同廚師的問候，一起端上樓去。熱茶發苦，蛋捲攤焦了，麵包上沾滿了蘇打粉，但馬奇太太還是連聲感謝，待喬走後，不禁笑出聲來。 　　「可憐的小人兒，怪難為她們的，不過也算不上委屈，畢竟對她們有好處。」她說道，隨手拿出了已為自己準備好的美味，又把送來的亂七八糟的早點偷偷倒掉，免得傷了她們的感情——慈母的這類小手段，總是令兒女們感動。 　　樓下則怨聲四起，大廚砸了牌子，垂頭喪氣的。「沒關係，午飯我來做，端菜上飯的活兒也包了，你做你的女主人，不用沾手，只管招待客人，發號施令。」對烹飪的瞭解還不如梅格的喬安慰道。 　　有人自告奮勇，梅格樂得接受；她退居客廳，把垃圾掃到沙發底下，又拉下百葉窗，讓屋裡暗得見不到灰，轉眼工夫，就開闢了一個新局面。喬對自己的手藝信心十足，又想為那場爭吵賠個不是，轉身往郵箱裡投了個便函，邀請勞瑞來用餐。 　　「你最好看看有什麼東西，再說請客。」梅格得知這個善意但有些倉促的舉動後，提醒她道。 　　「喏，有醃牛肉，一大堆土豆，我再弄點兒蘆筍和一隻龍蝦，像漢娜說的，『就當開開胃』。我們有萵苣，可以拌個沙拉。我不知道怎麼做，不過書上講得明白。甜點是牛奶凍和草莓；大家要想講究呢，還有咖啡伺候。」 　　「別又眼高手低。你做的東西，也就薑汁餅和醃蜜餞還能下嚥。我反正是袖手旁觀，既然是你請的勞瑞，那你招待他好了。」 　　「你什麼都不用管，只要對他好點就行了，再幫忙烤烤布丁。要是我手忙腳亂，你給指點指點，拜託了。」喬說道，面子上頗有些掛不住。 　　「可以，不過我懂的也不多，對麵包還在行，再有點別的小花樣。你要買什麼東西，最好還是先問問媽媽。」梅格出言謹慎。 　　「我當然會去問，我又不傻。」喬沖出門去，很不高興有人竟然懷疑她的能力。 　　「隨便你好了，別來吵我；我準備出外用餐，家裡的事兒管不了許多，」馬奇太太對前來討教的喬說，「我從來都不喜歡操持家務，今天放假，讀讀書，寫寫字，會會朋友，清閒一天。」 　　一向忙忙碌碌的媽媽一大早就捧一本書，懶散地躺在搖椅上晃來晃去，確實是自然界一大奇觀，喬覺得，哪怕日食、地震、火山爆發，都不會比這更讓她震驚了。 　　「哪兒哪兒好像都亂套了，」她自言自語走下樓來，「貝絲怎麼哭了，家裡顯然要出亂子。倘若又是艾美惹事兒，看我不捶她。」 　　她慌忙跑到客廳，看見貝絲正對著金絲雀皮普哭泣，皮普僵臥在籠子裡，死於饑餓，爪子可憐巴巴地伸出來，好像是在乞討食物。 　　「都是我的錯兒，我把它忘了，籠子裡沒有一粒草籽，也沒有一滴水了。噢，皮普！噢，皮普！我怎麼能對你這麼殘忍？」貝絲哀哀哭道，她把小鳥捧在手裡，巴望它能蘇醒過來。 　　喬瞅瞅它半睜的眼睛，摸摸它的小心臟，情知它已僵冷，搖了搖頭，拿出她的多米諾牌盒子充作棺柩。 　　「把它放到烤爐裡，沒準兒它會暖和過來，又活了呢。」艾美滿懷希望地說。 　　「它一直餓著，現在餓死了，別再折騰它了。我會給它做件衣服，把它埋在花園裡。我再不養鳥了，再也不養了，可憐的皮普！我太壞了，本來不該養鳥。」貝絲坐在地上，雙手掬了她的寵物，喃喃說道。 　　「葬禮下午舉行，我們都去參加。好了，貝絲，不哭了。這很悲慘，不過這星期，什麼事兒都不對頭，皮普是我們實驗的犧牲品。去給它縫衣吧，把它放到我的小盒子裡。午飯後，我們會舉行一個隆重的小型葬禮。」喬說道，開始覺得自己肩負了很大的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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