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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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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什麼法子,我又從來沒見人昏倒過,我可不想像你一樣,倒頭就摔,磕得自己青一塊,紫一塊。要是我能輕輕跌倒,也還將就,要是不成,我就跌到椅子上,到底體面點兒。我才不在乎烏戈拿手槍頂著我呢。」艾美回嘴道,她的確沒有演戲的天分,不過,她長得瘦小,劇中的壞蛋可以毫不費力地把她扛出去,由著她叫喚。 「你這樣做,雙手交叉握緊,滿屋子搖搖晃晃,大叫:『羅德裡奧!救我!救我!』」喬開始邁步示範,誇張地尖叫著,怪嚇人的。艾美跟在後面學樣,但她的兩手直通通地伸出去,身體機械地一抖一抖的,嘴裡哼著「噢!噢!」,倒像是給針紮了一下,沒點兒恐懼和痛苦的意思。喬絕望地呻吟一聲,梅格大笑起來,貝絲津津有味地看熱鬧,麵包烤糊了也不知道。 「白費勁兒!到時候,你好自為之吧,要是觀眾笑話,可別怪我。該你的了,梅格。」 接下來一切就順當多了,堂·佩德羅看誰都不順眼,寫了滿滿兩頁紙的獨白,念起來沒一點磕絆;女巫阿加守著一鍋滾沸的燉蛤蟆湯,唱起駭人的咒文,弄得場面陰森森的;羅德裡奧奮勇打碎身上的鎖鏈,烏戈誤服砒霜,痛苦萬狀,「哈!哈!」狂叫著死去。 「太精彩了,從來沒有過。」梅格說,死掉的壞蛋坐起身來,揉搓自己的肘部。 「喬,真不明白你怎麼能寫得這麼棒,演得也這麼棒。莎士比亞也不過如此!」貝絲喝彩道,她堅信自己的姐妹在所有事情上都是天才。 「我差遠啦,」喬自謙道,「當然,《女巫的詛咒》這部悲情歌劇也還不錯。不過,我倒想試試《麥克白》,只要能為班柯安置一扇地板門。我太想演那個兇手啦。『在我眼前,不是一把刀子嗎?』」喬壓低了嗓音念道,兩眼骨碌碌打轉,雙手向空中抓去,像她見過的一位著名的悲劇演員一樣。 「不,那是烤麵包的叉子,上面插的不是麵包,是媽媽的拖鞋。貝絲看戲看迷糊了!」梅格大叫,排練在一片笑聲中結束了。 「姑娘們,瞧你們這快活勁兒,真讓我高興。」門口傳來親切的話語聲,演員和觀眾都轉過身來,迎接門前一位高挑個兒的和藹婦人,那婦人神情中總像是隨時準備去幫人排憂解難。她的穿著樸素,但態度雍容,在姑娘們眼中,那灰色披風和舊式女帽下,是世上最好的媽媽。 「好了,親愛的,你們今天過得怎樣?事情太多了,我得把等著明天發運的箱子安頓好,沒工夫回家來吃飯。貝絲,有人來過嗎?梅格,你的感冒好點嗎?喬,你看上去很疲憊。來吧,親親我,寶貝兒。」 她關切地問這問那,一邊脫下濕漉漉的外衣,穿上拖鞋,坐在安樂椅上,把艾美拉到膝前,準備享受忙碌一天后的幸福時光。姑娘們奔來跑去,各自忙活著,都想把家里弄得更舒適。梅格擺置茶桌;喬抱柴,搬椅子,柴掉了一地,椅子打翻了,無論她碰到什麼,准弄出聲響來;貝絲靜悄悄地在起居室與廚房之間奔忙;艾美呢,她袖了雙手,指揮一切。 等她們都坐到桌前,馬奇太太喜滋滋地說:「晚飯過後,我要給你們個歡喜。」 每人的臉上都浮現出燦爛的笑容,像一抹陽光。貝絲顧不得手上拿了小甜餅,拍起了巴掌,喬一把扯下餐巾,叫道:「來信了!來信了!爸爸萬歲!」 「是的,一封動人的長信。他很好,他說他可以熬過寒冷的冬季,不像我們擔心的那樣。他祝福聖誕節事事美好,還特別寫了一段話給你們。」馬奇太太拍拍口袋說,好像那裡藏了珍寶。 「快點吃!艾美,別盡顧了坐那兒抖動手指頭,端著盤子傻笑。」喬催促道,她只想快點看到信,不小心給茶水嗆了一口,麵包脫手,抹了黃油的一面扣在地毯上。 貝絲不再吃了,躲入幽暗的屋角,咀嚼即將來臨的喜悅,等其他人吃好。 「爸爸過了徵兵的歲數,身體也不適合當兵打仗,但他去做隨軍牧師,真的是很高尚。」梅格深情地說。 「我多想去當個鼓手,或是『軍販』——該怎麼說來著?要不,當個護士也行,這樣就可以守在爸爸身邊,給他幫忙。」喬喟然歎道。 「睡露天營帳,吃的亂七八糟,還要用錫杯子喝水,肯定很不舒服。」艾美抱怨道。 「媽咪,爸爸什麼時候回家?」貝絲問道,聲音有些顫抖。 「還得些日子呢,寶貝兒,除非他病了。只要可能,他就會堅持下去,忠於職守,我們也不能要他提前退伍,哪怕是早一分鐘。好了,現在我們看信吧。」 她們都圍到了爐火前,媽媽坐在大椅子上,貝絲在她膝前席地而坐,梅格和艾美各自佔據了椅子的一個扶手,喬伏在椅背上,這樣,如果來信很感人,別人也看不到她流露的表情。在那個艱難歲月裡,前方來信,很少會寫得平平淡淡,尤其是父親寄回的家書。但在這封信裡,父親對他經歷的艱辛、兇險和內心的思鄉之情一帶而過,這是封歡樂、充滿希望的來信,細緻描述了他們如何紮營、行軍,還有各種軍旅消息。僅在最後,他才情不自禁地流露出父親的慈愛和對小女兒們的思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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