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瓦爾登湖 | 上頁 下頁 |
| 一三 |
|
|
|
雖然發現了海王星的多顆新衛星,卻沒有發現自己眼睛裡的微小塵屑,或者自己充當了什麼流浪習性的衛星;或者在一滴酸醋裡觀察各種怪物時,卻被周圍的怪物吞噬了。一個男孩如果掘出鐵礦石,開爐融化,需要時就從書裡尋找有關知識,終於做出了一把折刀,而另一個男孩在大學裡聽關於冶金的講座的同時收到了他父親給他的一把羅傑斯牌折刀,一個月之後這兩個男孩誰進步最快呢?哪個男孩最有可能把手指劃破呢?……我感到吃驚的是,我即將離開大學時被告知我已經學習過航海了!——嗨,倘若我到海港去轉一圈兒,我一下子就能學到更多關於航海的東西。即使可憐的大學生學習政治經濟並且只是被教授了政治經濟,而與哲學是同義詞的生活經濟也很難說在我們學院認真地教授過了。結果是,當他在學習亞當·斯密[40]、李嘉圖[41]和薩伊[42]的政治經濟學時,父親卻因此陷入了不可擺脫的債務之中。 如同我們的大專院校,進行了一百多項「現代化的改進措施」,由此它們便具有了一種幻象,實際並不總是有積極的進展。魔鬼繼續索取他的利滾利,因為他很早就投了股,後來不斷進行大額投資,盯著最後的利益。我們的多種發明慣常是一些漂亮的玩具,吸引我們的注意力,忽視了許多正經的事情。它們只是一些改進的工具,為了一個沒有改進的終極,一個已經達到而且容易達到的終極,恰如通向波士頓或者紐約的鐵路。 我們急不可待地建築了一條磁力電報線路,從緬因州直達得克薩斯州,可是緬因州和得克薩斯州之間也許根本沒有什麼重要的東西需要交流。這種情況好比一個男人,滿腔熱情地讓人引薦給一個著名的聾貴婦,可是等他到了現場,貴婦的助聽器一端放進了他的手裡,他卻無話可說。這種現象仿佛主要目標是趕快把話說出來,而不是有一說一地把事情說清楚。我們急於在大西洋底下打通隧道,讓舊世界向新世界靠近幾個星期,但是最先傳入那只肥厚耷拉的美國耳朵的消息,卻是阿黛萊德公主患了百日咳。不管怎麼說,騎著馬一分鐘奔跑一英里的人,不會帶來最重要的消息;他不是一個福音教徒,騎馬到處奔跑用不著吃蝗蟲和野蜂蜜。飛童[43]是不是會帶著一粒穀子到磨房去,我當然表示懷疑。 有人對我說:「我不明白你為什麼不存下一些錢;你喜歡旅行;你可以坐上汽車今天就到菲奇伯格去,看一看這個國家。」可是我的想法比這種說法更明智。我已經瞭解到,最快的旅行者是依靠兩隻腳走路的人。我對我的朋友說,我們不妨比一比,看看誰先到那裡。這段距離是三十英里;車費是九毛錢。這幾乎是一天的工資了。我記得,勞工們在這條路上修路是一天六毛錢。哦,我現在開始步行,天黑前就趕到那裡了;我一個星期以來就是以這個速度旅行的。 這個時候你是在掙你的車費,然後明天某個時間到達,或者今天晚上也可能到達,如果你運氣上佳,及時找到工作的話。其實你並沒有去菲奇伯格,而是這天的絕大部分時間都在這裡幹活。所以,即使這條鐵路繞全世界一周,我想我應該保持在你的前面;至於看看這個國家,獲得這種經歷,那我與你的交往應該一刀兩斷算了。 這樣的看法是普遍的法則,沒有哪個人能比這想得更周到,而且說到鐵路,我們甚至可以說它有多寬就有多長。要修建一條繞全世界一周的鐵路,全人類都可以乘坐,那就要把這個星球表面全都鋪遍了。人們有一種模糊的觀念,以為只要他們把木石和鏟子交替使用,一直進行這種活動,天長日久,最後可以乘車到達任何地方,幾乎費不了多少時間,費不了多少錢;但是成群的人湧向火車站,乘務員高喊「統統上車」,這時火車的黑煙向後散去,蒸汽一團團噴出,人們才看清楚寥寥數人坐上了火車,其餘的人被火車呼嘯碾過——這將會被稱為而且也確實是「一次鬱悶的事故」。 毫無疑問,誰掙得到自己的車費,誰才可以把火車坐到最後,也就是說,如果他們活個大歲數的話,可是話說回來他們到時候也許早就沒有了爽朗的心情和旅行的欲望。浪擲一個人生命中最美好的時光,掙錢去享受生命最不寶貴的部分的那點有爭議的自由,這種消耗讓我想起英國人最先去印度發財,為的只是他可以返回英國,過一種詩人的生活。寫詩他應該馬上到閣樓去。「什麼呀!」一百多萬愛爾蘭人從他們修建在地上的窩棚裡驚呼道。「我們修建的這條鐵路難道不是一種好東西嗎?」是好東西,我回答說,相對而言是好東西,也就是說,你們可能幹得更糟呢;不過,你們作為我的好兄弟,我希望你們能把時間更好地打發掉,別幹這種挖髒土的活兒。 建成我的房子之前,我希望通過一種誠實的愜意的方式,掙到十到十二塊錢,應付我的額外開支,於是我在房子附近種植了兩英畝半沙質薄地,主要種蠶豆,也種了小片的土豆,還有玉米、豌豆和蘿蔔。我總共佔用了十一英畝土地,大多數種植了松樹和山核桃樹,上一季一英畝賣出了八塊零八分錢。一位農場主說,這地界「沒有什麼大用處,只能養幾隻唧唧叫喚的松鼠」。我們沒有給這片土地施任何肥料,因為我不是主人,也不指望再耕種多少地,基本上沒有全部鋤過一遍。 我在犁地時挖出了幾堆樹樁,供我燃火用了好長時間,於是留下了幾圈鬆軟肥沃的處女地,那裡夏天長出的更為茂盛的蠶豆格外引人注目。我房子後面那些枯木和賣不掉的木頭以及湖上漂來的木頭,補足了我不夠用的燃料。我不得已花錢租了一組馬匹犁地,雇一個人幫忙,不過我自己親自扶犁。在第一個季度,我的農場開支,比如農具、種子和用工等等,是十四塊七毛二分錢。玉米種子是人家送給我的。這項開支少而又少,不值一提,除非你用種子過多。我收穫了十二蒲式耳[44]蠶豆,十八蒲式耳土豆,還有一些豌豆和甜玉米。黃玉米和蘿蔔種得太晚,一無所獲。 農場的全部收入是: 23.44塊。 減去支出費用14.72塊, 還剩8.72塊。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