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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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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布朗洛先生用一種奧利弗還從未見到過的,如果可能,更為和善,同時也更為嚴肅的口氣說,「我要你十分注意聽著下面我要講的話,我的孩子,我要毫無保留地對你講明一切,因為我肯定,你和許多年歲更大的人一樣,完全能夠理解我的意思。」 「哦,千萬別告訴我說您要把我打發走,先生,求您!」奧利弗說,對老先生開始講話的嚴肅腔調感到驚異!「別把我趕出門去,讓我再去街頭流浪。讓我留在這裡做一名僕人。不要讓我再回到我原來生活過的可怕的地方去。救救我這個可憐的孩子吧!」 「我親愛的孩子,」老先生說,頗為奧利弗突發的呼救的熱情所感動,「你不用擔心我會拋棄你,除非你自己使我不得不那樣做。」 「我永遠也不會的,永遠也不會,先生。」奧利弗插嘴說。 「我希望不會,」老先生附和說,「我也不認為你有可能會。過去我試圖培育的人讓我受騙了;但儘管如此,我仍然傾向完全信任你;我甚至對我自己也說不清究竟為什麼我是那麼關心你。我曾經給予我的最真摯的愛心的那些人,現在都已深深地躺在他們的墳墓裡了;但是,儘管我生活中的幸福和樂趣也已被埋葬在那裡,我卻並沒有用我的心做成一口棺材,永遠把我的最誠摯的感情封存在裡面。深刻的苦痛只是使那真切的感情更為加強和淨化了。」 老先生不是對奧利弗,而更像是對自己,低聲講出了這些話,說完話後又半晌沉默不語,這時候奧利弗一直靜靜地坐著。 「行了,行了,」最後那老先生用一種更為輕快的語調說,「我就跟你說這些,因為你有一顆年輕的心;讓你知道我已曾遭受過莫大的痛苦和悲傷,也許你便會更加小心,不會再次使我傷心了。你說,你是個孤兒,在人世上沒有任何朋友。我盡我力量所及四處打聽,都證實你的話不假。讓我聽聽你的身世;你從哪裡來;是誰把你撫養大的;你是如何和我所見到的那些孩子們混到一起的。只要你說真話,那麼只要我還活在世上一天,你便決不可能孤苦伶仃。」 奧利弗的啜泣使他半天說不出話來,而當他正要開始講述,他如何在寄養所被帶大,以及後來如何被班博先生帶到貧民習藝所的時候,忽然聽到大門口傳來兩聲急不可待的敲門聲,一個僕人跑上樓來說,格裡姆韋格先生來了。 「他上樓來了嗎?」布朗洛先生問。 「是的,先生,」那僕人回答說,「他問我家裡有沒有現成的松餅,我說有,他說他特意來吃午茶的。」 布朗洛先生微笑了;他轉向奧利弗說,格裡姆韋格先生是他的一位老朋友,對他的有些粗野的態度一定不要在意,因為,他完全有理由相信,說到底他確是一位正派人。 「我要不要下樓去,先生?」奧利弗問道。 「不必,」布朗洛先生回答說,「我倒願意你留下。」 這時,一位身體相當壯實,拄著一根相當粗壯的手杖的老先生走進房間裡來。他一條腿顯然有些瘸,穿著一件藍色的上衣,帶條紋的坎肩,下穿一條本色布的短褲,系著吊襪帶,頭戴一頂寬邊白帽,翻起的部分露著綠色。從坎肩裡面露出精工編織的襯衫花穗;一條極長的銅錶鏈頭上只拴著一把鑰匙,任其自由擺動。一條白圍巾的兩端合併結成一個橘子大小的絨球;他的變化多端的面容非言語所能形容。他說話的時候,總喜歡把頭扭向一邊,同時從眼角裡往外瞧;這形象使看見的人不可避免地會想到一隻鸚鵡。他進屋來的時候就擺出這種姿態停了一會兒,然後伸出一隻拿著一塊橘子皮的手,用一種頗為不滿的粗啞的聲音大叫著說: 「看看這個!你們瞧見它沒有!這是不是一件出奇的怪事,我每到一家人家總會在樓梯上發現這麼一塊該死的,外科大夫的好幫手?一塊橘皮已經讓我瘸了一條腿,我知道橘子皮最後還會要了我的命。一定會的,先生。橘皮最後將送掉我的命,要不然,我將甘願吃掉我自己的頭,先生!」 這是格裡姆韋格先生幾乎每次斷言一件事,或要跟人打賭時,必會提出的優厚條件。對他來說,尤其實屬荒唐,因為,即使我們假定,科學的進步可能達到這一步,使一位先生,在他願意的時候,能夠吃掉自己的頭,而格裡姆韋格先生的頭可是特別的大,即使食量最大的人也不敢妄想一口氣把它吃下去——還不提他頭上的那厚厚一層白粉。 「我將吃掉我的頭,先生。」格裡姆韋格先生重複說,用他的手杖使勁往地上一杵。「哈囉,這是誰?」他望著奧利弗,後退了一兩步。 「這就是我曾對你談起過的小奧利弗·退斯特。」布朗洛先生說。 奧利弗鞠了一躬。 「我想你的意思不是說,他便是那個發燒的孩子?」格裡姆韋格又後退一步說。「等一等!別做聲!先別——」格裡姆韋格先生說,忽然由於新發現的喜悅而忘掉了對熱病的恐懼,「他便是那個吃橘子的孩子!如果他不是那個吃完橘子,把這塊橘皮扔在樓梯上的孩子,我一定吃掉我的腦袋,還加上他的。」 「不對,不對,他沒有吃過橘子,」布朗洛先生大笑著說,「來吧!放下你的帽子,來和我的這位小朋友談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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