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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五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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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丘答道:「哎呀,公主啊!托波索全城的女主人啊!您貴小姐看到遊俠騎士的尖兒頂兒跪在面前,您心胸寬大,怎麼不發慈悲呀?」 另一個鄉下女人聽了這套話就說: 「『嚄!我公公的驢呵!我給你刷毛啵!』①瞧瞧現在這些起碼的紳士!倒會拿鄉下女人開心的!好像人家就不會照樣兒回敬!走你們的路吧!讓我們走我們的!別自討沒趣!」 ﹛① 西班牙諺語,表示不接受對方討好,用譏誚的口吻回敬。「嚄」是喝驢的聲音。﹜ 堂吉訶德忙說:「桑丘,你起來。我現在知道:厄運折磨著我,沒個饜足;命運叫我走投無路,苦惱的心靈找不到一點安慰。①品貌雙全的小姐呀!我這個傷心人唯一的救星啊!惡毒的魔術家迫害我,叫我眼上生了雲翳;別人見到你的絕世芳容,只在我眼裡你卻變成個鄉下窮苦女人了。假如魔術家沒把我也變成一副怪相,叫你望而生厭,那麼,你看到我一心尊敬,儘管瞧不見你的美貌,還是拜倒在地,你就用溫柔的眼光來看我吧。」 ﹛① 這裡組合了咖爾西拉索·台·拉·維咖《牧歌》第三篇和第一篇裡的句子。咖爾西拉索已見本書37頁、45頁。﹜ 那村姑答道:「啊呀,我的爺爺!我是你的小親親,和你談亂愛①呢!走開點!讓我們過去!我們就多謝你了!」 ﹛① 鄉下姑娘把情話(requebrajos)說別了。﹜ 桑丘走開讓她過去,借此擺脫了自己的糾葛,心上非常得意。暫充杜爾西內婭的那個村姑瞧沒人擋路了,忙用帶刺的棍子打一下她的「小驢馬」,往前面草地跑去。她那一棍不比往常,驢兒痛得厲害,騰躍起來,把這位杜爾西內婭小姐掀翻在地。堂吉訶德一見,忙趕去扶她。桑丘也去把滑到驢肚底下的馱鞍重新安好、縛牢。堂吉訶德就要去把那位著魔的小姐抱上坐騎。那位小姐卻已經爬起來,而且上驢不用幫忙。她退後幾步,然後跑個快步,兩手按著小驢的臀部,就勢踴身一躍上鞍,像男人那樣騎跨在驢背上,矯捷得不輸老鷹。桑丘失聲叫道: 「我的天啊!咱們這位女主人比鷂子還輕巧呢!最靈活的果都巴人或墨西哥人上高鞍也沒她這本領。她跳過了鞍子的後樑;鞋上沒戴馬刺,也能叫她的小驢馬跑得像斑馬一樣。她兩個使女也不輸她,都一陣風地跑了。」 確是這麼回事。那兩個女人看見杜爾西內婭上了牲口,就打著驢子跟她飛跑,一口氣跑了半哩瓦多沒回頭。堂吉訶德目送她們,直到看不見了,才轉臉對桑丘說: 「桑丘,你瞧瞧魔術家多麼恨我呀!他們防我見了意中人高興,竟變掉了她的本相。他們把我恨到什麼地步就可想而知!我活在世上,真是個地道的倒霉人,厄運把種種災難都降落在我身上。而且你看,桑丘,那些奸賊變了杜爾西內婭的模樣心還不足,竟把她變成那麼一個又蠢又醜的鄉下姑娘;貴小姐經常熏著龍涎香和花香,身上浸透了這種芬芳,他們竟連她這股香味都變掉了。我告訴你吧,桑丘,我趕去扶杜爾西內婭上她的小母馬——這是照你的說法,因為我看來是小母驢——她身上一股子生蒜味,熏得我暈暈地直噁心。」 桑丘忙嚷道:「嗐!你們這群混蛋的魔術家!倒霉的壞心眼兒!我但願眼看你們像沙丁魚似的水草穿腮,聯成一串兒!你們本領大,花樣多,幹了多少壞事呀!你們這群惡棍!你們把杜爾西內婭小姐珍珠似的眼睛變得像橡樹子兒,把她純金的頭髮變得像牛尾巴上的紅鬃毛,一句話,把她的萬種風姿變成一副醜相,你們不過癮,還要變掉她身上的香味!如果我們聞到她的香,還能猜透那醜皮殼兒底下原來是個什麼樣的人呀!不過說老實話,我一點兒沒有看見她醜,只看見她美。她右邊嘴唇上有一顆痣,上面有七八根金線似的黃毛,至少有一拃手長,像一撇鬍子。」 堂吉訶德說:「這種痣,臉上和身上相稱著生。杜爾西內婭既然臉上有一顆,那麼和這顆痣一順的大腿面上一定也有一顆;可是痣上的毛像你說的那樣就太長了。」 桑丘答道:「不過我可以告訴您,痣上那幾根長毛看著頂順眼。」 堂吉訶德說:「朋友啊,這話我相信,因為杜爾西內婭天生是樣樣都十全十美的。像你說的痣,她身上如有一百顆,那就不是痣,而是燦爛的月亮和星星了。可是桑丘,我問你,你給她重縛的鞍子,我怎麼看著像個馱鞍;究竟是扁平的騎鞍,還是女人坐的橫鞍呢?」 桑丘答道:「都不是,那是短腳鐙的高鞍子,上面蓋著個出門用的罩子;那罩子富麗極了,值半個王國呢。」 堂吉訶德說:「桑丘啊,這許多我一樣都沒看見。我又要說了,我還要說一千遍呢,我是世界上最倒霉的人。」 堂吉訶德乖乖地上了鉤,混蛋的桑丘聽著他這些死心眼兒的話,險的忍不住笑出來。長話短說,兩人講究了一番,就騎上牲口,取路往薩拉果薩去。那座著名的城裡年年有盛大的慶祝,他們打算及時趕到。不過他們一路上碰到好多了不起的奇事,都值得大書特書,看了下文便知分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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