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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四六


  「據我所知,布法爾馬科和我兩個豔福不淺,因為布法爾馬科總是把法蘭西皇后召來,而我總是把英格蘭皇后召來。她們兩位是全世界最美的女人,我們當然不敢怠慢,把她們伺候得通體舒坦,以至她們眼裡也只有我們兩個。你自己也能看出我們是不是可以並且應該比別的男人生活得瀟灑,因為我們得到了兩位絕色皇后的愛情。除此之外,我們缺錢花時,要一千兩千金幣也不在話下。我們管這種做法叫做闖蕩。正如海盜逢人就打劫一樣,我們也剝奪別人,差別只在於他們搶了不還,我們享用之後仍舊物歸原主。我的好大夫啊,現在你該明白我說的闖蕩是什麼意思了。這件事關係重大,你也知道應該保守秘密,不需我多叮囑。」

  醫師的智力也許只限於給乳臭未乾的小孩開藥,認為布魯諾的話沒有半點虛假。他一時頭腦發熱,迫切希望自己也能被接納,躋身那個團體。他說聽布魯諾這麼一講,他們生活舒服就沒有什麼可奇怪的了。他希望當場就能加入他們的團體,好不容易才忍住沒有開口。他決定加緊奉承布魯諾,多賣一些交情,等到十拿九穩的時候才提要求。醫師繼續巴結布魯諾,白天晚上都請他一起吃飯,對他關懷備至,表示出異乎尋常的好感,仿佛沒有布魯諾他就活不下去似的。

  布魯諾得其所哉,為了表示對醫師的報答,在醫師的飯廳裡畫了一幅封齋節的宗教畫,在臥室畫了一幅上帝的羔羊[14]圖,在大門口畫了一把尿壺[15],讓西莫內的診所比別的醫師的更能引起病家的注意。他又在走廊裡畫一幅貓鼠相爭圖,醫師認為這幅畫精彩無比。有幾次他沒有和醫師共進晚餐,就說:「昨晚我參加了聚會,我對英格蘭皇后有點厭倦了,便把阿爾泰裡斯大可汗的婕妤召了來。」

  「婕妤是什麼意思?我從未聽說過那個名稱。」醫師問道。

  「大夫,」布魯諾回說,「我並不感到意外。據我所知,波科克拉索和凡納森納從不談這種事情。」

  「你是說希波克拉底和阿維森納[16]吧?」

  「我不清楚。我不瞭解你們的詞匯,正如你不瞭解我們的詞匯一樣。不過在大可汗的語言裡,婕妤就等於我們語言裡的皇后。那個女人真了不起!她會讓你把你的丸散膏丹統統拋在腦後。」

  布魯諾不斷地給醫師加溫。一晚,他在畫貓鼠相爭圖,醫師先生掌著燈給他照亮。

  醫師覺得他們的交情已經到了可以開誠佈公的程度,當時沒有外人,便說:「布魯諾,天主在上,世上再沒有哪一個人比你更受到我的尊重了。說老實話,假如你叫我從這裡徒步走到佩雷托拉去,我二話不說,堅決照辦。我現在有一件事相求,希望你不要見外。前不久你對我說起你們歡樂的聚會,從那以後我朝思暮想,希望也能加入。我之所以想加入是有原因的,因為那一年我在卡卡溫奇利[17]見到一個罕見的風流娘兒,特別想她。我以基督的聖體起誓,我願意出十塊波洛尼亞大銀幣,可是她推三阻四。我一加入你們的團體首先要做的事就是把她召來,這點做不到也就枉活在世了。因此我求你點撥點撥,具備什麼條件才能加入你們的團體,還求你介紹援引。我是個忠誠可靠的好夥伴,不會給你丟臉。你也看得出來,我長得儀錶堂堂,穿了好衣服更是體面,臉色像玫瑰一般紅潤。此外,我還是醫學博士,在你們的團體裡恐怕絕無僅有。我多才多藝,歌唱得極好,不信我現在就唱一首給你聽聽。」

  他唱了起來。布魯諾直想笑,好不容易才忍住。醫師唱完後問道:「你覺得怎麼樣?」

  「超一流的哥特式唱法,真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布魯諾說。

  「我敢打賭,你不是親耳聽到,絕不會相信我還有這一手。」醫師沾沾自喜地說。

  「一點不錯。」布魯諾答道。

  「我還會別的歌,今天暫且不唱。你知道,我父親雖然來自農村,卻是紳士,我母親家和瓦萊基亞家族沾一點邊。你也看到,和佛羅倫薩其他醫師相比,我的藏書比誰的都漂亮,我的衣服比誰的都華麗。天主在上,我花費在衣服上的錢統統加起來快有一百里拉了,那還是十年前的統計。因此我請求你讓我加入。天主在上,你幫了我這個忙,以後你如果有病,我給你看,不收你一個錢。」

  布魯諾覺得醫師這番話更印證了他對醫師的評價,確信醫師是傻瓜,便說:「大夫,把燈火湊近一點,等我把老鼠尾巴畫完以後再回答你,請別在意。」

  布魯諾畫完老鼠尾巴以後,裝出醫師的請求使他為難的樣子說:「大夫,你給我的好處會很多,這一點我懂。但是,你的要求對你這樣聰明的人說來是小事一樁,對我說來卻非同小可。不過,由於我對你有感情,加上你的一番話扣人心弦,死人都能被你說活,我只好勉為其難,改變初衷。是啊,我和你交往的時間越長,越覺得你聰明。再說,你對美的執著追求使我深為欽佩。不過,我得告訴你,在這件事上我的能力並不像你想的那麼大,不能按你的希望做到。可是,如果你能鄭重保證嚴守秘密,我可以告訴你該怎麼辦。憑你那些漂亮的藏書和別的好東西,我敢肯定,你的願望能夠實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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