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十日談 | 上頁 下頁 |
| 二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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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佩魯賈的安德烈烏喬去那不勒斯買馬,一夜之間碰到三次極大的危難,全都化險為夷,最後弄到一枚紅寶石指環,平安回家。 現在輪到菲亞梅塔講了,她開口說: 蘭多福得寶的奇遇使我想起一個故事,危險和緊張的程度不亞于勞蕾塔的故事,不同的是,她講的事情前後有幾年之久,我講的是一夜之間發生的事: 我聽說佩魯賈有個販馬為業的青年人,名叫安德烈烏喬·德·彼得羅,他聽人說那不勒斯有很大的馬市,購銷兩旺,便在錢袋裡裝了五百個金弗羅林,跟著別的商人一同前往,因為在此以前,他還沒有離開過家鄉。他到那不勒斯時已是晚禱時分,當即向客棧老闆打聽了有關情況,第二天一早就去市場。市場上熙熙攘攘,好馬也不少,他開始談買賣,但是一筆交易都沒有談妥。他閱世不深,不懂財不露白的道理,好幾次出示裝滿金幣的錢袋,證明買馬的誠意。他討價還價,屢屢掏出錢袋的時候,一個西西里姑娘打旁邊走過,把一切全看在眼裡,而他卻沒有注意。 那個姑娘長得風騷,幹的是有少許代價就讓任何男人銷魂的勾當,她想:「這些錢全歸我該有多好!」和她一起的還有個老太婆,也是西西里人,姑娘朝前走時,她瞅見安德烈烏喬,跑了過去,親熱地同青年人招呼擁抱。姑娘回頭見到這情景,也不做聲,在一邊守候。安德烈烏喬早就認識老太婆,見了她十分高興。老太婆說要去客棧看他細敘,聊了幾句就分手了。安德烈烏喬繼續談買賣,可是那天上午什麼都沒有買成。 姑娘先盯上了安德烈烏喬的錢袋,後來又注意到老太婆同他的親熱,打定主意要把那些錢弄到手,即使不是全部,至少要弄到一部分,便旁敲側擊地問老太婆那個青年人是誰,幹什麼的,他們怎麼會相識。老太婆打開了話匣子,就是叫安德烈烏喬本人回答也不及她詳盡,說是早在西西里,後來又在佩魯賈就和青年人的父親有交情。她還告訴姑娘那青年人從哪裡來,來幹什麼。 姑娘詳細打聽了安德烈烏喬的親戚的情況和姓名,根據瞭解到的材料,想出一條巧妙而又毒辣的計策來實現她的陰謀。她回家後,找些事整天纏住老太婆,不讓她分身去看望安德烈烏喬,傍晚時派一個訓練有素、專幹這類事的使女去青年人下榻的客棧。事情也湊巧,使女到客棧時,安德烈烏喬正好一個人閑待在門口,一問就著。使女把他拉過一邊,對他說:「先生,如果你方便,本城有位夫人想同你談談。」 安德烈烏喬一向自以為長得俊秀,心想那不勒斯大概沒有像他這樣漂亮的男人,那位夫人准是對他有意,趕忙說他感到榮幸,還問什麼時候、在哪裡見她。使女說:「先生,隨你方便,反正夫人一直在家等你。」 安德烈烏喬也不跟客棧裡的人打個招呼,說道:「現在就走。你在前面帶路。」 使女帶他到了下斜區的女主人家。那個地區的名稱本身就說明不是上流正派的地方,但是安德烈烏喬對這類場所一無所知,毫不起疑,還以為到了一個高尚的地方要會見一位高貴的夫人。他跟在使女後面進了房屋,使女一面上樓,一面通報女主人:「安德烈烏喬來了。」他一抬頭,只見樓梯平臺上早已有一位夫人在等候。她相當年輕,體態豐腴,臉蛋很美,服飾打扮十分華麗。安德烈烏喬上樓時,她走下三級樓梯相迎,張開雙臂摟住他脖子,半晌不出聲,仿佛百感交集,激動得說不出話。接著,她噙著眼淚,吻了他前額,哽噎地說:「歡迎你,安德烈烏喬。」 他受寵若驚,手足無措地說:「你好,夫人。」 她抓住他的手進了客廳,也不說話,又進了她的彌漫著玫瑰、橘花和其他香氣的寢室。安德烈烏喬看到一張掛著羅帷錦幔的精緻的床,屋裡還按當地的習俗掛著許多漂亮的衣服和華美的裝飾。這許多前所未見的東西叫安德烈烏喬看得眼花繚亂,更相信自己見到的是大戶人家的夫人。 他們兩人坐在床邊的一個箱子上,女的開口說:「安德烈烏喬,我對你這麼親熱,激動得流淚,一定使你覺得奇怪,因為你不認識我,或許從沒有聽人說起我。我告訴你,我是你的姊姊,你聽了一定更覺得奇怪。天主可憐我,讓我找到了一個兄弟(我希望能見到所有的兄弟),我即使死去也瞑目了。你大概從沒有聽說這件事的前因後果,我不妨講給你聽。你也許知道我們的父親彼得羅在巴勒莫住了很長時間,他為人厚道,凡是認識他的人都喜歡他,敬愛他。愛他最深的是我的母親,她是個有身份的人,當時寡居在家。她的愛情如此熾烈,以至全然不顧父兄的管束和自己的名譽,結果懷了身孕,生了我,也就是你現在看到的人。後來彼得羅有事去佩魯賈,拋下當時還是個小女孩的我和我母親,據我所知,再也沒有想到我們母女。我母親不清楚他的底細,把一切,甚至自己的身子都給了他。 「假如他不是我的生父,我真要狠狠責駡他對我母親的無情無義(且不說他對我毫無父愛可言,我母親又不是低下的女人,他卻根本不顧念我)。但是事情到了這種地步又有什麼辦法?對於過去了很久的幹糟了的事情,後悔、譴責固然容易,挽回、補救卻難之又難,只能聽其自然。總之,我父親把我孤苦伶仃的拋棄在巴勒莫,我母親有錢,撫養我長大後,把我嫁給阿裡格琴托的一個正派的貴族。他愛我,又孝順我母親,便遷移到巴勒莫住家。他是個鐵杆教皇派,剛開始和查理國王接觸,還沒有採取行動就被腓特烈國王探悉,[6]我本來可以成為西西里最富有的貴夫人,這一來不得不從島上逃出。我們帶了少數細軟(我說少數,是和我們的巨大財富比較而言),拋下了我們的地產和宅院,到這裡避難。查理國王感激我們的支持,補償了我們為他而蒙受的部分損失,以前和現在經常賞賜我丈夫(也就是你姊夫)一些本地的產業。你自己也可以看出來,我們的日子過得不壞。由於這一段前因後果,我親愛的弟弟,我才在這裡遇上你,這完全是天主的恩典,不是你我所能強求的。」 她說罷又擁抱安德烈烏喬,淚流滿面地吻他的前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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