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三劍客 | 上頁 下頁
八七


  「這沒錯,可是處在我的位置,我不能把知道的事情都告訴別人,先生,何況人家還警告過我,要是多嘴多舌,就得當心自己的耳朵。」

  「那好吧,我可以去見見波爾多斯嗎?」

  「當然,先生。您沿這樓梯走到二樓,敲一號房間的門就是了。不過,您得先關照裡面一聲是您來了。」

  「怎麼!我得關照一聲是我來了?」

  「對,要不然您沒准會出事。」

  「我倒要請教,我能出什麼事呢?」

  「波爾多斯先生會把您當作店裡的夥計,火氣一上來,就會往您身上戳一劍或者往您腦袋上給一槍。」

  「你們到底都對他做了些什麼呢?」

  「我們去問他要錢了。」

  「呵!我明白了;波爾多斯手邊沒錢的時候,就討厭人家跟他提這碴兒;這會兒我看他手邊不會有什麼錢吧。」

  「我也這麼想呢,先生;我們店裡做生意規規矩矩,每個星期都得結一次賬,所以他住滿一星期,就把賬單送去了;不過我們好像去得不是時候,剛開口提這碴兒,他就叫我們滾蛋;可他頭天晚上剛賭過錢,倒也是實情。」

  「怎麼,他頭天晚上賭過錢!跟誰?」

  「喔!我的天主,那誰知道?反正是位過路的老爺唄,是他提出要跟人家玩朗斯克內牌[3]的。」

  「敢情這樣一來,這個倒霉蛋就輸了個精光?」

  「最後連馬也賠上了,先生,因為那位過路客人準備動身時,我瞧見他的僕從在給波爾多斯先生的馬配鞍子。我們就上前去提醒他注意,誰知道他回答說,我們這是在多管閒事,這匹馬就是他的。我們馬上跑去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訴了波爾多斯先生,不料他沖著我們說,我們居然對一位紳士的話表示懷疑,那真是無賴,還說什麼既然那位先生說了馬是他的,那麼馬當然就是他的。」

  「這話是挺像波爾多斯說的,」達德尼昂低聲說。

  「這時候,」店主人接著說,「我就讓人去跟他說,既然前賬結清的事兒看上去大家談不攏,那麼至少請他行行好,也照顧一下我同行的生意,上金鷹客棧去住一陣;可是波爾多斯先生回答說我的店是最好的,他就願意住在這兒。

  「他這麼抬舉我,我倒不好意思非要讓他搬出去不可了。所以我僅僅請他把現在住的那間店裡最講究的房間讓出來,搬到四樓一個挺雅致的小房間去住。可是波爾多斯先生一聽這話就回答說,他正在等他的情婦,這位宮廷裡地位顯赫的貴婦人隨時都可能來這兒,所以我應該明白,他賞臉在我店裡住的這個房間,對那樣一位貴婦人來說實在還是寒傖得很的。

  「他說的話我全都相信,但我還是想再勸勸他;可他壓根兒就不打算跟我討論,拔出手槍放在床頭櫃上,聲稱要是再提起搬房間這碴兒,不管是搬出去還是換個房間,只要有誰不識相硬要來管別人的閒事,他就要叫那傢伙腦袋開花。打這以後,先生,除了他的那個僕從以外,就沒人再敢進他的屋裡去了。」

  「這麼說穆斯克通在這兒?」

  「沒錯,先生;他走了才五天就回來了,脾氣壞得要命;看上去他在路上也遇到了什麼不順心的事。算我倒霉,他仗著自己手腳比主人利索,就幫著主人把這店里弄了個天翻地覆,因為他心想開口要東西准會碰釘子,所以乾脆要什麼東西就自己動手拿,連招呼也不打一聲。」

  「確實,」達德尼昂回答說,「我早就注意到在穆斯克通身上,忠誠和聰明這兩個優點都很突出。」

  「可能是這樣吧,先生;可是這樣的聰明和忠誠,我一年裡只要碰上四回,就得傾家蕩產了。」

  「不會,因為波爾多斯會付您錢的。」

  「呣!」店主人用懷疑的語氣應了一聲。

  「他是一位貴婦人的情人,那位貴婦人是不會眼看他為了欠您的這點錢給逼得走投無路的。」

  「有句話我不知當說不當說,我有個想法……」

  「您有個想法?」

  「不如說我知道一個情況。」

  「您知道一個情況?」

  「乾脆說有樁事兒我瞭解得一清二楚吧。」

  「您瞭解什麼啦,說呀?」

  「我是說,我認識這位貴婦人。」

  「您?」

  「對,我。」

  「您怎麼會認識她?」

  「喔!先生,要是您可以讓我相信您不會說出去……」

  「說吧,我憑紳士的信用對您說,您決不會因為對我的信任而感到後悔。」

  「那好,先生,您知道,一個人發了急是什麼事都做得出的。」

  「您都做了些什麼?」

  「喔!再說,債主也有權做任何事情。」

  「那又怎麼樣呢?」

  「波爾多斯先生把一封寫給這位公爵夫人的信交給我們,讓我們送到驛站去。他的僕從那時還沒回來。他因為不能離開房間,就只能差我們店裡的夥計去跑腿。」

  「後來呢?」

  「我沒把信交到驛站,因為驛站郵車一向不怎麼可靠,我趁這機會差一個夥計上巴黎去跑一趟,關照他一定要把信當面交給那位公爵夫人。這想必也合乎波爾多斯先生的心意,他把信交給我們時不也是再三關照的嗎?」

  「大概是吧。」

  「好,先生,您可知道這位貴婦人是怎麼樣的一個人?」

  「不知道;我也只是聽波爾多斯說起過她。」

  「您可知道這位所謂的公爵夫人是誰嗎?」

  「我再說一遍,我並不認識她。」

  「她是王室法院一位訴訟代理人的老婆,先生,叫作科克納爾夫人,少說也有五十歲,而且看上去醋勁十足。再說,一位公爵夫人居然住在狗熊街,也實在讓人奇怪。」

  「這些事您是怎麼知道的?」

  「因為她拿到那封信以後大發脾氣,說波爾多斯先生是個沒良心的男人,一定又是為了哪個女人才挨這一劍的。」

  「這麼說,他挨了一劍?」

  「啊!天主呵!我說了些什麼呀?」

  「您說波爾多斯挨了一劍。」

  「對;可他再三關照不許我說的呀!」

  「幹嗎不許說?」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