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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六


  「我也覺得這是個圈套,我就回答說您回來以後准會感到挺遺憾。

  「『他上哪兒去了?』德·卡沃瓦先生問。

  「『香檳省的特魯瓦,』我回答說。

  「『什麼時候走的?』

  「『昨天晚上。』」

  「布朗謝,好夥計,」達德尼昂打斷他說,「你可真是個寶貝。」

  「您知道,先生,我那會兒就想,要是您想去見德·卡沃瓦先生,那只要把事情推在我身上,說您根本沒出去就行了;這麼一來,說謊的就是我了,可我不是紳士,可以說說謊。」

  「你放心,布朗謝,壞不了你這老實人的名聲:再過一刻鐘咱們就上路了。」

  「我正想勸先生這麼做哩;我想問一下咱們是上哪兒去,這不算多嘴吧?」

  「沒事兒!你剛才說我去哪兒,咱們就反個方向跑唄。我巴不得馬上知道阿托斯、波爾多斯和阿拉密斯現在怎麼樣了,你難道不也跟我一樣,想早點兒知道格裡莫、穆斯克通和巴贊的消息嗎?」

  「可不是,先生,」布朗謝說,「只要您說聲走,我馬上就走;依我想,這會兒外省的空氣比巴黎更適合咱們。所以呐……」

  「所以呐,打好個包裹,布朗謝,咱們這就出發;我走在頭裡,裝作隨處逛逛的樣子,好讓人家別起疑心。你到禁軍營跟我會合。順便說一句,布朗謝,我覺得你說咱們那房東說得沒錯,他十足是個流氓。」

  「哎!先生,我對您說的話錯不了;我這人呀,嘿,會看面相!」

  達德尼昂照剛才說好了的,先下樓去;為了萬無一失,他還是在臨動身前再到三個朋友的寓所去跑了一趟:三處的看門人都沒有聽到過他們的音訊,只來過一封灑過香水、字跡娟秀的信,是給阿拉密斯的。達德尼昂捎走了這封信。十分鐘過後,布朗謝來到禁軍營的馬廄跟主人會合。達德尼昂為了不耽誤時間,已經動手給自己的那匹馬安好了鞍轡。

  「好嘞,」布朗謝把包裹在馬鞍上縛好以後,達德尼昂對他說,「現在去給那三匹馬安好鞍轡,咱們這就動身。」

  「您是覺得每人有兩匹馬會跑得更快嗎?」布朗謝神情狡黠地發問。

  「不是的,冷面滑稽先生,」達德尼昂答道,「可要是咱們找到那三位朋友,他們還都活著,那麼這幾匹馬就可以派用場了。」

  「要能那麼著,就真算是福氣嘍,」布朗謝說,「可也是,對天主的仁慈,說什麼也不該失望呀。」

  「阿門,」達德尼昂邊說邊跨上馬背。

  說完,兩人策馬走出禁軍營,分別向著街的兩頭而去,一個從維萊特城門,另一個從蒙馬特爾城門出巴黎,約定在聖德尼城門外會合,由於兩人時間都扣得很准,所以這一戰術措施完成得很圓滿。達德尼昂和布朗謝一同進了皮埃爾菲特鎮[2]。

  說句公道話,布朗謝在白天要比夜裡勇敢得多。

  但是他那謹慎的天性卻一時一刻也不曾懈怠;他還沒忘記頭一回出征的種種遭遇,所以把一路上遇見的人都當成了對手。於是他一路上不停地脫下帽子拿在手裡,惹得達德尼昂對他嚴加申斥,因為他這種出格的禮數,會叫人以為他侍候的是個無足輕重的角色。

  可是,也不知是布朗謝的謙恭果真讓人家心軟了下來,還是這一回壓根兒就沒人埋伏在半道上,反正主僕二位一路平安無事,順順當當地到了尚蒂伊,往聖馬丁旅店而來,上回經過尚蒂伊時他們就是在這家旅店歇的腳。

  店主人看見來了一位年輕的爺們,後面還跟著個僕從和兩匹馬,趕緊滿臉堆笑地站在店門口恭候。達德尼昂因為已經趕了十一里路,打定主意不管波爾多斯是不是在這家旅店,先在這兒打個尖再說。再說,一見面就問人家那火槍手現在怎麼樣,恐怕也有點冒失。於是,達德尼昂出於這些考慮,先什麼消息也不忙於打聽,下得馬來,把韁繩甩給布朗謝以後,就逕自走進一個專為愛清靜的客人準備的單間坐下,要店主人來一瓶店裡最好的紅葡萄酒,再上一桌店裡最好的菜。店主人乍看之下就對這位客人產生的好感,這下子更是有增無減。

  因而,給達德尼昂上酒上菜的速度簡直快得驚人。

  禁軍營一向是在王國最體面的年輕人中間招募成員的,更何況達德尼昂這會兒又帶著個僕從,身邊有四匹駿馬,所以他儘管身穿普通的制服,還是讓人不由得對他另眼看待。這會兒店主人就是親自在侍候他用餐;達德尼昂看在眼裡,就請他也一起坐下喝一杯,開始跟他攀談起來。

  「說實在的,我親愛的老闆,」達德尼昂斟滿兩隻酒杯說,「我剛才要的是您最好的葡萄酒,要是您坑我,那您也得陪我讓您自己坑一回,因為我不愛一個人喝酒,您得陪我一塊兒喝。端好杯子呀,喝吧。咱們想個什麼名堂祝酒才能皆大歡喜呢?祝您的店生意興隆吧!」

  「老爺您這是抬舉我,」店主人說,「您這麼說,小人真是感激不盡啦。」

  「可您也別想錯了,」達德尼昂說,「我說這話,說不定裡面那層自私的意思您還沒琢磨出來呢:只有生意興隆的酒家,客人才能在裡面吃得好、住得好;客棧到了快破產的份上,什麼都是亂七八糟的,客人也成了給倒霉的老闆墊背的主兒了;而我呢,經常出門在外,這條道上尤其跑得勤,所以我願意看見每家旅店都財運亨通。」

  「可不,」店主人說,「我是覺著,我這不是第一回有幸見到先生呐。」

  「那敢情?我來尚蒂伊差不多有十來回了,十來回裡總有三四回是在您店裡歇腳的。這不,十來天前我就在這兒待過;那回我是送幾個火槍手朋友去個地方,這事您不會不記得的,因為我有位朋友當時就給一個不相識的陌生人纏住了,那傢伙也不知怎麼的,硬是要找碴兒跟他吵架。」

  「噢!對!」店主人說,「我全都記得。老爺要對我說的可就是波爾多斯先生?」

  「我的同伴就是叫這名字。天哪!親愛的老闆,快告訴我,他出什麼事啦?」

  「老爺您想必知道,他那會兒沒法繼續趕路了。」

  「可不,他答應過我們趕上來的,可我們總也等不到他來。」

  「他賞臉留在咱店裡了。」

  「什麼!他賞臉留在這兒了?」

  「對,先生,留在這店裡;這一來我可就擔足心事囉。」

  「擔什麼心事?」

  「他那七七八八的開銷唄。」

  「噢,可他的開銷,他總會付賬的嘛。」

  「嗨!先生,您這話讓人聽著可真受用!我已經墊了一大筆錢囉,今兒早上那醫生還對我說,要是波爾多斯先生不肯付錢,他就找我算賬,誰讓我當初叫人去把他請來的呢。」

  「這麼說,波爾多斯受傷了?」

  「這我就無可奉告了,先生。」

  「什麼,無可奉告?您不知道還有誰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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