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三劍客 | 上頁 下頁
二二


  「陛下,」特雷維爾接著往下說,「剛才我說了,達德尼昂差不多還是個孩子,而且也還沒能當上火槍手,所以他穿的就是老百姓的衣服;主教先生的衛士看到他年紀還小,穿的又不是軍服,就叫他走開,然後準備動手。」

  「這不,您瞧見了吧,特雷維爾,」國王打斷他的話說,「是他們先動的手。」

  「正是,陛下,事情是明擺著的。那時他們催促他走開;可是他回答說,他的心已經是火槍手的心,是完全屬於陛下的,所以他要留下來跟那幾位火槍手待在一起。」

  「好小夥子!」國王喃喃地說。

  「他果然和他們一起留了下來;陛下,他可真是您手下第一流的搏擊好手,因為朱薩克身上挨的、引得主教先生大光其火的那一劍,就是他刺的。」

  「朱薩克是給他刺中的?」國王嚷道,「是他這麼個毛孩子!這,特雷維爾,簡直叫人沒法相信。」

  「我有幸對陛下說的,句句都是實情。」

  「朱薩克,那可是國內第一流的劍術家哪!」

  「嗯,陛下,強中自有強中手唄!」

  「我想見見這個年輕人,特雷維爾,我想見見他,嗯,讓咱們看看能不能為他做些什麼吧。」

  「陛下打算何時召他進見?」

  「明天中午吧,特雷維爾。」

  「我就帶他一個人來?」

  「不,把他們四個都帶來見我。我要同時對他們表示感謝;忠心耿耿的人愈來愈少了,特雷維爾,忠心耿耿是應該得到報償的。」

  「陛下,我們明天中午在盧浮宮聽候召見。」

  「噢!走小樓梯,特雷維爾,走小樓梯吧。不必讓主教知道……」

  「是,陛下。」

  「您要明白,特雷維爾,敕令終究是敕令;說到底,決鬥是明令禁止的。」

  「可是這一次的接觸,陛下,有關決鬥的條款是全然不適用的:這一次先只是吵架,吵到後來才打起來的,證據就是,他們是五個主教的衛士對我的三個火槍手和達德尼昂先生。」

  「說得不錯,」國王說,「可是話雖這麼說,特雷維爾,你還是走小樓梯吧。」

  特雷維爾微微一笑。不過,他從這位被他激起了對師傅的反感的大孩子[3]身上,得到的東西也已經夠多了,於是他恭恭敬敬地對國王鞠了一躬,得到同意後告退而去。

  當天傍晚,三位火槍手得知了有幸覲見陛下的消息。由於他們早已見到過國王,所以並不覺得怎麼激動,可是達德尼昂憑著那種加斯科尼人的想入非非,已經覺得飛黃騰達就在眼前,做了一夜的黃金夢。因此,第二天一早,時鐘剛敲八點,他就上阿托斯的住處去了。

  達德尼昂看到這位火槍手穿戴得整整齊齊,正準備出門。因為覲見時間是在中午十二點,阿托斯就出了個主意,約波爾多斯和阿拉密斯到坐落在盧森堡宮馬廄附近的網球場去打一盤網球[4]。阿托斯邀請達德尼昂跟他一起去,達德尼昂雖說對這項運動一竅不通,從來沒玩過,但這時才剛九點,到十二點還有不少時間,他實在不知道怎樣打發這些時間,所以就接受了邀請。

  那兩位火槍手已經先到了,正在那兒練球。阿托斯對所有的體育運動都很精通,他帶著達德尼昂走到另一邊場地,向他們挑戰。他換用了左手,但是剛試了一下,便覺著劍傷尚未痊癒,不宜進行這樣劇烈的活動。於是這邊就只剩達德尼昂在場上,他申明自己不會玩,要按規則比賽實在是不行,於是大家仍然只是把球打來打去,並不記分。可是,波爾多斯甩動他那赫拉克勒斯[5]般有力的手腕拋出的一個球,飛過來時實在離達德尼昂的臉太近,以致他心想要是這球不是從邊上擦過,而是打在臉上的話,那麼覲見的事十有八九就吹了,因為那麼張臉是沒法見國王的。然而,由於在他那把加斯科尼人的算盤上,這次覲見是跟整個前程攸關的,所以他就彬彬有禮地對波爾多斯和阿拉密斯鞠了一躬,請他們容他練好球藝以後再來對陣,然後退出場外,站在球網附近的觀眾廊裡。

  也算達德尼昂倒霉,觀眾當中有個主教大人的衛士,此人正為幾個夥伴昨兒的失手憋著一肚子悶氣,巴不得能找個岔子來報仇雪恨。這會兒他覺得機會來了,就朝著旁邊的人發話了。

  「說來也難怪,」他說,「這麼個小夥子會怕一個球,到底還只是個火槍手學徒。」

  達德尼昂就像被蛇咬了一口似的,猛地回過頭去,盯住這個出言不遜的衛士的臉瞧著。

  「見鬼!」這人傲慢地撚著小鬍子,接著往下說,「您愛怎麼看我儘管請便,我的小先生,這話是我說的。」

  「因為您說的這話已經非常清楚,無須再作任何解釋,」達德尼昂壓低嗓門說,「所以我請您跟我走。」

  「什麼時候哪?」那衛士仍以揶揄的語氣問道。

  「馬上。」

  「您想必知道我是誰吧?」

  「根本不知道,而且也不想知道。」

  「這您可錯了,因為,倘若您知道了我的名字,說不定您就不會這麼性急了。」

  「您叫什麼名字?」

  「貝納儒,願為您效勞。」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