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三個火槍手 | 上頁 下頁
二〇五


  ▼第六十一章 貝蒂訥加爾默羅會修女院

  但凡罪大惡極者,都有一定的命數,他們在罪惡的路上,能戰勝一切障礙,規避所有危險,直到天主厭膩了,指定他們邪惡氣數殆盡的時刻為止。

  米萊狄的情況也正是如此,她乘船穿過兩國敵對的巡洋艦,抵達布洛涅,沒有出一點兒意外。

  在朴茨茅斯上岸時,米萊狄就自稱是英國人,遭受法國的迫害,被人從拉羅舍爾驅逐出來。航行兩天之後,她在布洛涅上岸時,又聲稱自己是法國人,在朴茨茅斯受盡憎恨法國的那些英國的騷擾。

  何況,米萊狄擁有一種最有效的通行證,那就是她的美貌、她那高貴的儀錶,以及她揮金如土的氣派。年邁的港務總監吻了她的手,臉上掛著和藹可親的微笑,十分殷勤地免去了應當履行的手續。她在布洛涅略事停留,只為寫一封信。信的內容如下:

  寄呈拉羅舍爾城下軍營紅衣主教德·黎塞留法座。

  法座大人盡可放寬心,白金漢公爵大人絕不會向法國進發了。

  德·××夫人

  25日晚於布洛涅

  附筆:遵照法座的意願,我將去貝蒂訥的加爾默羅會修女院,等候法座旨令。

  米萊狄果然在當天傍晚就起程了。天黑之後,她便投宿,在一家鄉村客店過夜。次日凌晨五點鐘,她重又上路,三小時之後便進入貝蒂訥城。

  她問清了路,立刻去了加爾默羅會修女院。

  院長迎到門口,米萊狄出示紅衣主教的命令,院長便吩咐人為她安排一間臥房,給她準備早餐。

  在這個女人的心目中,過去的一切已經一筆勾銷了,她的目光凝注著未來,只看到紅衣主教會賦予她的富貴榮華,以酬勞她一舉成功,又絲毫沒有把他的名字牽連到這樁血案中。她的精力消耗在層出不窮的貪欲中,結果她的生活的表像,酷似天上飛馳的雲彩,時而呈現天藍色,時而呈現火紅色,時而呈現暴風雨的漆黑色,給大地留下的痕跡,唯有災難和死亡。

  吃罷早飯,院長前來看她。修女院中極少消遣,善良的院長就急於結識新來的寄宿生。

  米萊狄也想討好院長,這對她來說易如反掌:這個女人確確實實超群絕倫,她要顯得和藹可親,那就很可愛,並以其多樣豐富的談話、以其周身洋溢的優雅迷住了院長。

  院長也是出身貴族世家,尤其愛聽宮廷的故事;而那些宮廷裡發生的事情,很難傳到王國的邊陲,更難越過修道院的高牆,就連市井的喧鬧到修道院的門前也止息了。

  反之,米萊狄卻十分熟悉貴族的所有計謀與權術,而她就是在這種傾軋中度過了五六年。於是,她對善良的院長講起法國宮廷的社交活動,還涉及國王的過分虔誠;她還講述朝廷的一些高官命婦的醜聞豔事,也略微透露一點兒王后和白金漢的愛情。她大談特談,而且談到的一些高官命婦的姓名,也是院長耳熟能詳的,目的就是想引對方也談一點兒。

  然而,院長卻僅限於聽,僅限於微笑,從頭至尾也不搭腔。不過,米萊狄還是看出院長聽得津津有味,也就接著講下去;只是講到最後,她的話題就落到紅衣主教身上了。

  但是,她感到十分為難,不知道院長是國王派還是紅衣主教派,只好謹慎一些,採取不偏不倚的態度。可是,院長卻保持一種更為謹慎的持重態度,每逢剛來的客人提到法座的名字,她就深深地頷首。

  米萊狄開始認為在修女院,她會感到十分煩悶,於是決意試探一下,也好隨即弄清楚該如何對付這種環境。她要看看這位善良的院長這種謹慎,到底能達到什麼程度,便講點兒紅衣主教的壞話,開頭很隱晦,繼而就很詳細了:她講述了這位大臣同戴吉榮夫人,同瑪麗蓉·德·洛姆,以及同其他一些風流女子的豔情。

  院長更加注意聽了,情緒逐漸活躍起來,還不時微笑。

  「好哇,」米萊狄心中暗道,「她對我講的事兒感興趣了。她即使是紅衣主教派的,至少沒有那麼狂熱。」

  於是,她進而談到紅衣主教如何迫害他的仇敵。院長聽了,僅僅在胸前畫十字,既不表示贊成,也不表示反對。

  這就加強了米萊狄的看法,這位修女更像是國王派的,不大像是紅衣主教派的。米萊狄就添枝加葉,越說越邪乎。

  「所有這些事情,我都一無所聞,」院長終於說道,「不過,我們儘管遠離朝廷,儘管完全置身於塵世的利害紛爭之外,卻還是有一些極悲慘的例子,印證您剛才所講述的。在我們這裡寄宿的女子中,就有一位深受紅衣主教先生的報復和迫害之苦。」

  「寄宿在您這兒的一位女子,」米萊狄說道,「噢!我的上帝!可憐的女人,真叫我同情。」

  「您說得對,她確實值得人同情:坐牢,人身威脅,百般虐待,這些苦她全吃過。但是,歸根結底,」院長又補充道,「紅衣主教先生這樣做,也許有說得過去的理由;雖然她像個天使,但是判斷一個人,不應該總根據外貌。」

  「好哇!」米萊狄心中暗道,「還真難說!也許在這裡,我會發現什麼新情況呢,我的運氣真好。」

  可是,她臉上卻竭力擺出一副極其天真的表情。

  「唉!」米萊狄說道,「這我知道,大家都這麼說,知人知面不知心,不應以貌取人。但是,不相信天主最美的創作,那還能相信什麼呢?就拿我來說,也許一生我都要上當受騙,可我還是要信賴一個相貌給我以好感的人。」

  「這麼說,您倒是覺得,那個年輕女子是無辜的了?」院長不禁問道。

  「紅衣主教先生不只是追究罪行,」米萊狄說道,「比起某些重大罪惡來,一些美德還要受到他更為嚴厲的追究。」

  「恕我冒昧,夫人,您真令我吃驚。」院長說道。

  「吃驚什麼?」米萊狄天真地問道。

  「就是您使用這樣的言語。」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