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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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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得說,胡說,胡說!等我辦完這件小差事,也許我要接受特爾森銀行要我退休安度餘年的建議。那就有足夠的時間考慮年老的事了。」 這次談話,是在洛裡先生平常辦公的桌子旁邊,爵爺們聚集在離桌子不過一兩碼遠的地方,誇口說,不久他們要用什麼手段向那幫惡棍報仇。他們談到這次可怕的革命,就好像那是天下盡人皆知的惟一沒有播種的收穫——好像他們根本沒幹過,不如說沒少幹,引起革命的事——好像那些觀察過法國千百萬人民的悲慘處境,觀察過那些本來可以使他們富裕的資源被濫用、被糟踐殆盡的有識之士,沒有在若干年前預見到爆發革命不可避免,沒有把他們目睹的事實用明白易懂的語言記載下來;這是作為流亡者的落難爵爺一貫的說法,這尤其是地道的英國正統派一貫的說法。任何一個瞭解真相頭腦清醒的人,對於諸如此類的胡言亂語,以及爵爺妄想恢復那已經搞得民窮財盡,天怒人怨的昔日風光所吹噓的種種圖謀,如果不規勸幾句,是難以忍受的。查爾斯·達奈盡聽到這些喧囂,就像腦子裡血亂翻騰那樣心煩,加以心裡還有隱憂,早已使他心神不寧,而且一直如此。 英國高等法院律師斯特賴弗,也在那夥人當中,因為他已飛黃騰達,也就此大發議論:他向爵爺提出把人民炸死,徹底消滅,以及沒有他們如何過日子的種種法子:提出達到諸如此類目的的種種法子,其實就是用鹽撒在鷹的尾巴上[38]消滅鷹那一類騙術。他這些話,達奈聽了特別反感,想走開就聽不見了,又想留下來反駁幾句,正猶豫時,事態即發展下去。 老闆走到洛裡先生跟前,把一封髒汙的未啟封的信放在他前面,問他發現收信人的線索沒有?信放在離達奈很近的地方,他一下就看見了收信人的姓名——尤其因為那是他的真實姓名。地址,收信人,譯成英文就是:「特急。英國,倫敦,特爾森銀行,煩請貴行執事先生轉呈,法國前聖·艾弗勒蒙德侯爵先生台啟。」 在結婚那天早上,馬內特醫生曾經向查爾斯·達奈提出緊迫的要求,他們倆務必保守這個姓名的秘密——除非他,醫生,解除這一約束。別人誰也不知道這是他的姓名;他自己的妻子對此毫不懷疑;洛裡先生也不可能懷疑。 「沒有,」洛裡先生回答老闆道,「我認為,這兒的人我都打聽過,誰也不知道這位紳士的下落。」 時鐘的針快指到銀行關門的時候,談話那幫人不斷湧過洛裡先生的桌前。他詢問地舉著那封信;一會兒是圖謀報復滿腔氣憤的逃亡者的這個爵爺瞧瞧信,一會兒是圖謀報復滿腔氣憤的逃亡者的那個爵爺瞧瞧信;不論這個,那個,或其他爵爺,都用法語或英語對這個下落不明的侯爵指責幾句。 「我相信,這是那位遭暗殺的文雅的侯爵的侄兒——但不管怎麼說,他都是個墮落的繼承人,」一個說道,「幸而我跟他素不相識。」 「好幾年前就放棄他的地位的一個懦夫,」另一個說道,這位爵爺是藏在一車乾草裡,腳沖上,憋得半死,逃出巴黎的。 「他受了新學說的影響,」第三個路過時透過眼鏡看了看那個收信人姓名,說道,「反對去世的侯爵,他繼承時,放棄了財產,給了那幫暴徒。我希望,他們會給他應得的報答。」 「啊?」吵吵嚷嚷的斯特賴弗叫道,「他竟幹出這種事?是那種人?咱們倒要瞧瞧他這可恥的姓名。該死的傢伙!」 達奈忍無可忍,碰碰斯特賴弗先生的肩膀,說道: 「我認識這個傢伙。」 「天哪,你認識?」斯特賴弗說道,「我為此感到遺憾。」 「為什麼?」 「為什麼,達奈先生?你聽到他的所作所為了吧?這年頭,別問為什麼。」 「但我要問。」 「那麼,我再說一遍,達奈先生,我為此感到遺憾。我聽到你提出任何這樣離奇的問題都感到遺憾。有這麼一個人,因為受到迄今所知最有害和最褻瀆神明的魔鬼行為準則的害,放棄自己的財產,竟交給幹過大屠殺的世上最壞的渣滓,而你還要問我為什麼要為一個身為青年導師的人認識他感到遺憾。因為我相信在這樣一個無賴身上有污染。這就是為什麼。」 因為想到要保密,達奈好不容易才克制住自己,說道:「你也許不瞭解這位紳士。」 「我瞭解如何讓你處於困境,達奈先生,」盛氣凌人的斯特賴弗說道,「我會的,如果這個傢伙是紳士,我不瞭解他。你可以把這話告訴他,還有我的致意。你也可以告訴他,我說的,既然他把財產和地位給了這幫殘忍的暴徒,說不定他當了他們的頭頭了。但是,不會,先生們,」斯特賴弗向周圍掃了一眼,打了個響指,說道,「我對人性還有所瞭解,我敢說,你們根本找不到像這個傢伙那樣的人,竟任憑這樣可愛的被保護人處置。不,先生們;只要一開始扭打,他准會儘快離開他們,偷偷逃走。」 斯特賴弗先生說過這番話,打了最後一個響指,便在聽眾的一片贊許聲中大搖大擺闖到艦隊街上。大家都離開了銀行,只有洛裡先生和查爾斯·達奈還留在原處。 「請你轉交這封信好嗎?」洛裡先生說道,「信交到什麼地方,你知道?」 「知道。」 「我們以為,信上寫了這兒的地址,是希望我們知道轉交的地方,信在這兒放了些日子了。請代為解釋一下行嗎?」 「一定照辦。你從這兒動身到巴黎吧?」 「八點從這兒動身。」 「我要回來送你。」 由於憂慮,由斯特賴弗和那幫人的胡言亂語,達奈深感不安,儘快趕到聖殿裡的安靜地方,打開信看起來。信的內容如下: 前侯爵先生: 很久以來,我一直處於危險中,隨時可能遭到村裡的人殺害,後來,被他們抓獲,遭到毒打和凌辱,又押著我走到巴黎。一路上受盡折磨。不僅如此,他們還毀了我的房子——夷為平地。 據他們說,關押我,還要把我送上法庭受審,處死(如果沒有你慷慨的幫助)的罪名,是反對人民最高權威的叛逆罪,因為我為一個移民反對他們。我分辯說,我按你的吩咐,為他們辦事,而不是反對他們,但說也無用。我分辯說,在查封移民財產以前,我就免除了他們已停交的稅;根本沒有收租;我也沒有訴諸法辦,說也無用。惟一的回答是,我為一個移民工作,那個移民在哪裡? 啊!最仁慈的前侯爵先生,那個移民在哪裡?我在睡夢中也在呼喊,他在哪裡呀?我問上天,他會不會來救我?沒有回應。啊,前侯爵先生,我把我這淒涼的呼聲送過大海,希望通過聞名巴黎的特爾森大銀行也許能送達你處! 看在上天,正義,慷慨,你高貴姓氏的榮譽的分上,我請求你,前侯爵先生,來搭救我。我的過錯是,一直忠於你。啊,前侯爵先生,求求你,但願你也忠於我! 我由此每時每刻越來越接近死亡的陰森恐怖的監獄,謹向你,前侯爵先生,致以我痛苦和不幸的敬意。 受難人加貝爾,于阿貝義監獄 1792年6月21日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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