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牛虻 | 上頁 下頁 |
| 六七 |
|
|
|
牛虻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瓊瑪,如果一個迫切需要幫助的同志,他因為怕傷害你的感情,或使得你難受,竟不來請求你給予可能的幫助,當你發覺之後,心裡會有什麼感想?你能說這樣的態度是出於真正的好意嗎?」 「不錯,」她想了一會兒說,「我立刻派卡蒂去請他到這兒來。等卡蒂走了之後,我就上魯薏莎那兒去借她的護照,她答應過隨時都可以借給我的。錢的問題怎麼樣?是不是要我上銀行去取些出來?」 「不,用不著在這上面浪費時間了。我可以從我的存款裡支些出來,大家對付著再說。等我的存款完了再來用你的吧。那麼,我們五點半再見。那時候你准在家嗎?」 「啊,當然!用不到那會兒我就回來了。」 在指定的時間以後半點鐘,牛虻來了,看見她跟瑪梯尼一起坐在露臺上。他立刻看出,他們剛才的談話是很不愉快的;兩個人的臉上顯然還留著吵鬧的痕跡,瑪梯尼顯得非常的沉默和憂鬱。 「你一切都安排好了嗎?」她抬起頭來問。 「是的,我給你帶來了一些路上用的錢。那匹馬也預備好了,今晚一點鐘在羅索橋的柵欄邊等我。」 「那不是太晚了嗎?你應該在明早人家起床之前進入聖羅倫梭。」 「這是辦得到的,因為那是一匹很好的馬;我不願意動身的時候讓別人有機會注意到我。我不再回家去了,現在正有一個暗探在我門口守著,他還當我是在家裡呢。」 「你出來時怎麼沒有被他看見呢?」 「我打廚房的窗口裡跳進後園,然後翻過鄰家果園的牆來的,所以我來得這麼晚;我得避開他的眼目,我讓那匹馬的主人通宵坐在我的書房裡,把燈點著不熄。那個暗探看見窗裡的燈光和窗簾上的人影,一定會十分放心,以為今天晚上我在家裡寫什麼呢。」 「那麼你就待在這兒,直等動身上橋邊去?」 「是的,今天晚上我不再上街去給人家當靶子了。吸支雪茄吧,瑪梯尼?我知道波拉太太不會嫌我們吸煙的。」 「我也不會在這兒嫌你們的;我要下樓去幫卡蒂做晚飯。」 她下樓以後,瑪梯尼就站起來,背著雙手開始在房間裡踱來踱去。牛虻坐在那兒吸著煙,默默望著窗外的濛濛細雨。 「列瓦雷士!」瑪梯尼在牛虻面前停下來,眼睛看著地面說,「你打算要把她拖進怎樣一種事情裡面去啊?」 牛虻拿開了嘴裡的雪茄,吐出長長的一縷青煙。 「這是她自己抉擇的,」他說,「沒有任何人強迫她。」 「是的,是的——我知道。可是告訴我……」 他又停住了。 「我所能告訴你的都會告訴你。」 「很好,那麼——我不大知道山裡那些工作的詳情——你是否要帶她去參加一樁極危險的工作?」 「你要知道實情嗎?」 「是的。」 「那麼——是的。」 瑪梯尼轉過身子,繼續踱起步來,但一會兒又停住了。 「我想再問你一個問題。如果你不願意答覆,當然就無須回答;但是你肯答覆的話,就請老老實實地回答我。你愛她嗎?」 牛虻不慌不忙地彈去了雪茄上面的煙灰,默默地繼續吸他的煙。 「那就是說——你不願意回答我了?」 「不,只是我想我有權利要知道,你為什麼要問我這個。」 「為什麼?天呀,我的朋友,你還不明白為什麼嗎?」 「哦!」他放下了雪茄,目不轉睛地注視著瑪梯尼,「是的,」他終於緩慢而又溫和地說,「我是愛她的。可是你不要以為我準備要向她求愛,或是為了愛情而煩惱。我只是準備去……」 他的聲音漸漸消失在一種奇特、含糊的低語中。瑪梯尼走近了一步。 「只準備——去——?」 「去死。」 牛虻向前面直視著,眼神是冰冷的,固定的,仿佛他已經死了。及至他重新說話,聲音是出奇的無力而且平板。 「你用不著預先去使她煩惱,」他說,「不過我是毫無希望的了。這對於任何人都是危險的。這一點她跟我一樣明白;可是那些私販子會竭力保護她,絕不至讓她落網。他們都是好人,只是略微粗魯一點。至於我自己,絞索已經套著了我的脖子,我一通過邊界,自己就把它抽緊了。」 「列瓦雷士,你這話是什麼意思?當然,事情是危險的,尤其對於你,這我很明白;可是你過邊界已經不止一次了,而且一向都是成功的。」 「是的,但這一次我會失敗。」 「為什麼?你怎麼知道的呢?」 牛虻淒然一笑。 「你記得一個德國傳說嗎?說的是有一個人遇到了他自己的『重身①』,因而死去了。不記得?黑夜裡,那個『重身』在一個荒涼的地方出現,對他絕望地扭絞著雙手,唔,上次我在山裡的時候,也見到了我的『重身』,所以這次再過邊界去,就絕沒有生還的希望了。」 ﹛① 意思是本身形象的重複體。此處牛虻暗指蒙泰尼裡。﹜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