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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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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太太在家嗎,卡蒂?」 「是的,先生,她正在穿衣服。請到客廳裡坐一會兒,她很快就下樓來了。」 卡蒂很高興很親切地把客人領進客廳。瑪梯尼是她特別歡迎的客人。他能夠說英國話,當然說起來像個外國人,可是也已經很出色了;他又不像旁的客人一樣,一坐下來就高談政治,談到深更半夜,不管女主人疲倦不疲倦。還有,當初她的女主人在極苦難的時候——愛子剛死,丈夫垂危,他曾經趕到德文郡①去幫助過她;從那時候起,卡蒂就覺得這個高大、笨拙而沉默的男人就跟現在蜷伏在他膝上的那只懶洋洋的黑貓一樣,已經變成「家裡人」了。帕希脫呢,它把瑪梯尼當成一件很有用的家具。 ﹛① 在英格蘭西南部。﹜ 這位客人從來不踏痛它的尾巴,也不把煙噴到它眼睛裡去,而且把舒適的膝蓋讓它躺著打呼嚕;吃飯的時候,也從來不讓它在一旁望著,好像不相信貓對於人類吃魚會感到興趣的樣子。他們之間的交情可是有年頭的了。有一次,當時帕希脫還只是一隻小咪咪,它的女主人病了,沒有心思再想到它,幸虧瑪梯尼照顧,才把它裝在一隻籃子裡從英國帶到這兒來。從那一次起,長時期的經驗使它相信:這只粗笨的人熊倒是一個可以共患難的朋友。 「看你們倆多舒服!」瓊瑪走進房裡來說,「人家還當你們打算就這樣消磨這個黃昏呢。」 瑪梯尼小心地把黑貓從膝蓋上捧下來。「我來得這麼早,」他說,「就是希望你能在我們出發之前給我吃一些茶點。今天那邊大概是極擁擠的,而且格拉西尼家裡不見得會給我們什麼好吃的東西,那種時髦的家庭是永遠做不出好東西來的。」 「得了!」瓊瑪說著,笑了,「你也學上蓋利那麼一套惡毒了!可憐的格拉西尼,就是不把他妻子不會管家的罪名加到他頭上,自己的罪名也已經夠多了。茶馬上就好。卡蒂特意給你做了德文郡餅呢。」 「卡蒂真是個好孩子,是不是呀,帕希脫?哦,你到底穿上了這套漂亮衣服了。我還以為你會忘記的。」 「我答應過你穿它的,雖然這麼熱的天氣,穿這樣的衣服並不合適。」 「到了菲瑣爾①就會涼快得多;而且你穿白色開司米套裝是再合適不過的。我給你帶來幾朵花,跟這衣服很相配。」 ﹛① 城鎮名,在佛羅倫薩附近。﹜ 「啊,這樣可愛的一球球的玫瑰花,真惹人歡喜!可是我想還是把它插在瓶裡的好。我是不愛戴花的。」 「喏!你的迷信的怪念頭又來了。」 「不,並不是;我只是想,讓這些花伴著我這樣乏味的人去消磨整個黃昏,它們一定會覺得厭倦的。」 「今天晚上我怕我們大家都會覺得厭倦。晚會一定乏味得叫人受不了。」 「為什麼呢?」 「一部分是因為,凡是格拉西尼的手接觸過的東西,一定跟他本人一樣的乏味。」 「說話不要太刻薄。我們要到他那裡去做客人,說這樣的話可是不公道的。」 「你說的話總是對的,太太。那麼,好吧,它之所以乏味,是因為那班有趣的朋友有一半都不能到會。」 「怎麼回事呢?」 「我也不知道。到別的地方去啦,害了病啦,或者有別的事情啦。不過,無論如何,那兒總會有兩三位外國大使,幾位德國學者,照例還有一班莫名其妙的旅行家,俄國王子,法國軍官,以及文藝俱樂部裡的人等等;所有這些客人我一個都不認識——除掉那新來的諷刺家,今晚最引人注目的人物。」 「新來的諷刺家?怎麼,列瓦雷士嗎?可是我還以為格拉西尼是非常不贊成他的呢。」 「是的,他原是不贊成他的。可是既然這個人已經到了這兒,以後大家又一定要談到他,那麼格拉西尼就一定要把他的家作為新來的名士第一次露臉的地方。你可以相信,現在列瓦雷士還沒有聽到格拉西尼不贊成他的話。可是他也許會猜得到,他是非常敏感的。」 「我是連他已經來了都還沒有知道呢。」 「他昨天剛到。茶來了。不,你不要站起來,茶壺我會去拿的。」 在這一間小巧玲瓏的書房裡,瑪梯尼是再快樂也沒有的了。瓊瑪的友誼,她在不知不覺之中對他發生的魅力,她那種坦率而質樸的同志愛,在他平淡的一生中,沒有再比這些事物更光輝的了。只要心裡比平常還更難受的時候,公務完了他就要到這兒來和她坐坐,常常是默默地看著她斟茶或者低頭做針線。她從來不問他為什麼煩悶,或者用言語來表示什麼同情,可是每當臨走時,他就變得堅強起來,平靜起來,像他自己的說法,覺得又可以「好好地再活上兩個星期了」。她具有一種善於安慰人的特長,雖然自己並不自覺。兩年以前,瑪梯尼那班知己朋友曾在卡拉勃裡亞被人出賣,結果像一群狼一樣被屠殺掉了。可能就是她那堅定的信心,才把他從當時的絕望中拯救出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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