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底兩萬里(119)_儒勒·凡爾納

一一九

　　「我是親眼所見！」孔塞伊一本正經地說，「我記得清清楚楚，看見過一條大船被章魚拉入海底。」

　　「你真看見啦？」那加拿大人問。

　　「是的，內德。」

　　「親眼所見？」

　　「親眼所見。」

　　「那我就要問問了，在什麼地方？」

　　「在聖馬洛。」孔塞伊答道，毫不含糊。

　　「在港裡？」內德·蘭德挖苦地問。

　　「不，在教堂裡！」孔塞伊答道。

　　「在教堂裡！」那加拿大人喊了起來。

　　「是的，內德老兄。我說的那條章魚是一幅畫上的！」

　　「好哇！」內德·蘭德說著哈哈大笑起來，「孔塞伊先生把我給涮了！」

　　「確實，他說得對。」我插言道，「我聽說過這幅畫；不過，那幅畫是根據傳說畫出來的，而您得知道，對博物學方面的傳說該怎麼看！另外，一說到怪物，人們就會想入非非。不僅有人說章魚能把船拖到海底，還有個叫奧拉于斯·馬格納斯^[87]的，說到過一條一英里長的章魚，更像個小島，而不像動物。還有人說過，尼德羅斯主教有一天在一塊大礁石上設壇做彌撒，彌撒做完之後，那塊礁石活動起來，回到海裡去了。所謂的礁石實際上是一條大章魚。」

　　「就這些？」那加拿大人問。

　　「不止這些。」我答道，「貝赫姆那個地方還有個叫蓬托皮堂的主教，也說到過一條章魚，大到一個騎兵團能在上面操練！」

　　「老輩子的主教真行！」內德·蘭德說。

　　「古代的博物學家也提到過大章魚，說章魚的嘴大得像海灣；因為太大，從直布羅陀海峽都出不去。」

　　「這真叫絕了！」那加拿大人說。

　　「可是，在這些故事裡，究竟有沒有點兒真的呢？」孔塞伊問。

　　「朋友們，一點兒真的沒有！至少在那些超過了真實性極限、成了神話或傳說的東西裡，沒有真的。不過，講的人想像出來的東西，即使不是事出有因，也不完全是望風撲影。你不能不承認有大個的章魚或槍烏賊，但個頭兒比鯨類動物要小些。亞裡士多德記載過，一條槍烏賊長五肘，即三米一。漁民常見的槍烏賊，長度也都超過一米八。的裡亞斯特^[88]和蒙彼利埃^[89]的博物館裡都陳列著兩米長的章魚骨架。另外，根據博物學家的計算，一頭長僅六英尺的章魚，觸角就有二十七米長，足可以說是個可怕的怪物了。」

　　「今天還有人捕章魚嗎？」那加拿大人問。

　　「雖然沒人捕了，但至少水手們還能看得到。我在勒哈弗爾有個叫保羅·博斯的朋友，曾多次告訴我，他在印度洋碰到過一個這樣的大怪物。不過，最讓人吃驚、也讓人無法再否認這種龐然大物存在的，是幾年前即一八六一年發生的那件事。」

　　「發生了什麼事啊？」內德·蘭德問。

　　「是這麼回事。一八六一年，在特裡內費島東北，差不多就是我們現在所處的這個緯度上，近海警衛艦『阿萊克頓』號上的水手發現，在他們的海域有一條巨大的槍烏賊。艦長布蓋指揮警衛艦向那條槍烏賊靠近，用漁叉和槍進行攻擊，但沒起作用，因為漁叉和子彈穿過那些軟綿綿的肉時，就像穿過沒有一點彈性的果凍。試了幾次，都不見效果，船員們就弄個繩套扔到水裡，在那個軟體動物周圍轉。套子套住章魚的尾鰭，固定在尾巴上，接著就試著往艦上拉；但它太沉，硬是把尾巴拉掉了，沒了尾巴的章魚也就消失在水裡。」

　　「好，這算一件事。」內德·蘭德說。

　　「我忠實的內德，這是個無可爭辯的事實。因此，有人建議把這條章魚叫『布蓋章魚』。」

　　「那麼這條章魚有多長呢？」那加拿大人問。

　　「有沒有六英尺？」孔塞伊問，他又在舷窗前觀察起峭壁下的凹坑來了。

　　「整整六英尺。」我回答。

　　「頭上是不是長著八根觸角，像一窩蛇似的在水裡扭動？」孔塞伊接著又問。

　　「正是那樣。」

　　「長在頭頂的眼睛是不是發育得不好？」

　　「是的，孔塞伊。」

　　「嘴是不是真像鸚鵡的喙，但是大得出奇？」

　　「確實如此，孔塞伊。」

　　「那好！先生別不高興，」孔塞伊平靜地說道，「這裡有一條章魚，如果不是那條『布蓋章魚』，至少也是它的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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