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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〇


  我望著孔塞伊。內德·蘭德撲向舷窗。

  「嘿,真是個嚇人的大傢伙!」他喊了起來。

  我也過去看了,忍不住地感到噁心。出現在我眼前的,是一個十分嚇人、張牙舞爪的怪物,收入畸形怪胎故事決不會遜色。

  這是一條大章魚,有八米長,正倒退著快速向「鸚鵡螺」號遊來。它用呆滯的大藍眼睛望著。長在頭上的八隻手——或者不如說是八隻腳,所以它屬於頭足綱動物——發育得比身子長一倍,像復仇三女神[90]的頭髮那樣拳曲著。可以很清楚地看到,觸角內側有二百五十個像半球形包膜的吸盤。這些吸盤有時造成真空,緊緊貼在舷窗玻璃上。章魚的大嘴——角質的喙,長得跟鸚鵡的喙一樣——垂直開闔。舌頭也是角質的,上面長著幾排尖尖的牙齒,伸出來的時候像一把真正的大剪子一樣顫動著。大自然怎麼會造出這樣的生物來啊!鳥喙竟然長在軟體動物身上!身子是紡錘形的,中間部分隆起,是一大堆肉,大約有兩噸到兩噸半重。顏色不固定,受到刺激時變得極快,可以從鉛灰色變成紅褐色。

  這條章魚為什麼生氣呢?可能是因為看著「鸚鵡螺」號比它還大,而用吸盤或牙床子又抓不住。不過,這種章魚可真是個怪物,造物主賦予它巨大的生命力,動作非常有力量,因為它有三顆心臟!

  碰巧看到這條頭足綱的章魚,我就不想失去這個仔細觀察它的機會。我克服了章魚外觀引起的厭惡感,拿起一支鉛筆就畫起來。

  「這沒准就是『阿萊克頓』號碰到的那條。」孔塞伊說。

  「不會,」那加拿大人說,「這是個完整的,那個沒尾巴!」

  「這不成其為理由,」孔塞伊說,「這種動物的觸角和尾巴能夠再生,七年了,『布蓋章魚』的尾巴可能早就長出來了。」

  「還有呢!如果這條不是,可能那些裡面有一條是!」內德說。

  可不是嘛,又有別的章魚出現在右舷窗前。我數了數,一共七條。這些章魚跟隨著「鸚鵡螺」號,我能聽到它們用喙啄艇體的聲音;可以說,章魚想把我們當成一頓美餐。

  我繼續畫著。這些怪物在水裡掌握的速度十分準確,和「鸚鵡螺」號完全一致,看起來好像一動不動,我幾乎完全可以把它們臨摹下來。當然,我們行駛的速度也不快。

  突然,「鸚鵡螺」號停下來。撞了一下,整個潛艇都顫動了。

  「觸礁了還是怎麼的?」我問。

  「即便是觸了礁,也沒事了,因為潛艇沒有擱淺。」那加拿大人回答。

  「鸚鵡螺」號可能還在漂浮著,沒有擱淺,但停住了,螺旋槳的葉片已經一動不動。一分鐘之後,內莫艇長來到客廳,大副跟在他身後。

  我已經有一段時間沒見到他。我覺得他神情陰鬱。他沒跟我們說話,也沒看見我們,徑直朝舷窗走去,看了看那些章魚,跟大副說了幾句。

  大副出去了。沒過一會兒,護窗板關上,天花板上的燈開了。

  我朝艇長走過去。

  「觀賞到這麼多章魚,真有意思!」我從從容容地對他說,那口氣和站在水族館玻璃缸前觀賞魚的人一樣。

  「您說得不錯,博物學家先生,」他答道,「可是我們得跟它們進行肉搏。」

  我愣了,望著艇長,以為沒聽明白。

  「肉搏?」我重複了一遍。

  「是的,先生。螺旋槳不轉了,我想是一條章魚的角質下顎骨被捲進了螺旋槳的葉片。我們走不了啦。」

  「那您怎麼辦?」

  「浮出水面,把這些害人的東西統統殺掉。」

  「這活兒不容易幹。」

  「確實如此。章魚的肉是軟的,電子彈打上去遇不到足夠的阻力,不能爆炸,沒用。但我們可以用斧頭砍它們。」

  「也可以用漁叉叉,先生,」那加拿大人說,「如果您不拒絕我的幫助的話。」

  「我接受您的幫助,蘭德師傅。」

  「我們跟你們一起去。」我說,然後就跟著內莫艇長朝中間的梯子走去。

  梯子旁邊已經集合了十多個人,手持太平斧,準備隨時動手。我和孔塞伊也一人抄起一把斧頭。內德·蘭德手持一杆漁叉。

  這時「鸚鵡螺」號已經浮出水面。站在梯子最上一級的水手在擰艙蓋的螺絲。螺絲剛一擰下來,艙蓋啪的一下就打開了;顯然,那艙蓋是被章魚觸角的吸盤吸起來的。

  一根長長的觸角立即像蛇似的滑進艙口,另有二十多根觸角在艙口上面舞動。一斧頭下去,內莫艇長就把那根可怕的觸角砍斷,被砍斷的觸角沿梯級拳曲著滑下來。

  就在我們爭先恐後地往平臺上擠的時候,兩根在空中舞動著的觸角撲向站在內莫艇長前面的水手,用無法抵禦的力量把他攫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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