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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〇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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艇長的打算一披露,我即刻茅塞頓開。我完全明白了,「鸚鵡螺」號無與倫比的性能,在這種非人力所能完成的壯舉中,將再次為他效力! 「教授先生,看得出來,我們已經開始想到一塊去了。」艇長似笑非笑地對我說,「您已經看到,這種嘗試可能行得通,但我要說的是,這樣做一定能成功。對一艘普通船隻說來辦不到的事,對『鸚鵡螺』號說來,輕而易舉。如果地磁南極是一塊露出水面的陸地,它會在陸地前面停下來;如果地磁南極是在海裡,潛艇一定會駛到地磁南極的那個點上去!」 「確實,」我說,我已經沿著內莫艇長的思路考慮問題了,「有一條定律,密度最大的海水總是在比冰點高出一度的地方,根據這個道理,即使海面上結了冰,冰下面依然是流動著的海水。如果我沒搞錯,大浮冰淹沒在水下的部分和露出水面的部分之比,應該是四比一吧?」 「差不多是這樣,教授先生。冰山露出海面一英尺,海面以下就藏著三英尺。因此,既然這些冰山高不過一百米,深入到海裡的部分也就是三百米。可是,對『鸚鵡螺』號來說,三百米算得了什麼呢?」 「那實在是算不了什麼,先生。」 「『鸚鵡螺』號甚至可以到更深的地方去,那裡的海水溫度劃一,即使海面的溫度為零下三四十度,我們也絲毫不受影響。」 「正確,先生,太正確了!」我興奮地答道。 「惟一的困難,」內莫艇長接著說道,「在於我們得連續幾天潛在海裡,不能更新空氣儲備。」 「就這麼一個問題呀?」我問,「『鸚鵡螺』號有那麼多大儲氣艙,把那些大儲氣艙都裝滿,氧氣就夠我們用的了。」 「您設想得很好,阿羅納克斯先生。」艇長笑著答道,「可是,我不想讓您埋怨我魯莽,所以我要把所有的不同想法事先都擺出來。」 「您還有什麼不同想法?」 「只有一個。如果南極點有海,而海上又結滿了冰,我們就很可能浮不出海面!」 「好了,先生,難道您忘了,『鸚鵡螺』號不是有個令人生畏的沖角嗎?我們不是可以把這個沖角沿著對角線揚起來,撞開冰原嗎?」 「嘿!教授先生,今天您可是主意蠻多啊!」 「另外,艇長,」我越來越興奮,就又補充說道,「怎見得南極點就不像北極點那樣,也是沒有冰封的海呢?寒冷的極地和地球的極點不是一回事,在北極不是一回事,在南極也不是一回事。發現新的證據之前,我們可以這樣設想,地球的這兩個點,或者是在陸地上,或者是在沒有冰封的海上。」 「我也是這麼想的,阿羅納克斯先生。」內莫艇長答道,「我只是想提醒您,您對我的計劃提出那麼多不同意見之後,現在反倒用贊成這個計劃的意見來壓我了。」 內莫艇長說得不錯,我竟然大著膽子說服起他來了!這樣,就好像是我帶著他去極地了!我走到他前頭,把他落下了……可憐的傻瓜,根本就不是這麼回事!對事情的利弊,內莫艇長比你看得清楚,他是拿你開心,看著你對不可能的事想入非非! 不過,艇長連一分鐘也沒耽擱。他叫來大副。兩個人用我聽不懂的語言交談著,話說得很快。大副沒有露出絲毫的驚訝,若不是事先和他打過招呼,就是他覺得計劃可行。 不過,大副即使再面無表情,也沒有孔塞伊的面無表情來得徹底。在我把我們要直抵南極的想法告訴他以後,這個忠實的小夥子只說了一句「悉聽尊便」,算是對我通報消息的回答,而我還得以此為滿足。至於內德·蘭德,要比誰肩膀聳得高,那就非這個加拿大人莫屬了。 「看到了吧,先生,」他對我說,「您和您那位艇長,讓我覺得可憐!」 「可是,內德師傅,我們將到達極地。」 「有這個可能,但你們去了就回不來!」 內德·蘭德回艙室去了,臨走的時候對我說:「是為了不鬧出事來。」 然而,這項大膽計劃的準備工作已經開始進行。「鸚鵡螺」號的大泵正在往儲備艙裡灌氣,並用高壓儲存。快到四點的時候,內莫艇長向我宣佈,平臺上的艙蓋即將關閉。我朝著我們就要通過的厚厚的大浮冰望了最後一眼。天清氣朗,大氣相當純淨,冷得厲害,零下十二度;不過,因為風停了,這樣的溫度似乎也還受得了。 有十多名拿著鐵鎬的水手登上「鸚鵡螺」號兩側,把圍著潛艇水下部分結的冰鑿開。這項工作很快就完成了,因為新結的冰還不厚。我們所有的人都進到潛艇裡邊。潛艇吃水線以下的海水沒有結冰,儲水艙灌滿海水。接著,「鸚鵡螺」號就潛入水中。 我和孔塞伊在客廳裡坐下。通過舷窗,我們看到南冰洋底層的水。溫度計的水銀柱升起來了。氣壓計的指針在錶盤上移動著。 正如內莫艇長預料的那樣,到了大約三百米深的地方,我們就能在連綿起伏的大浮冰下面航行了。不過「鸚鵡螺」號還在下潛,一直到八百米深的水層。水面的溫度是十二度,這裡已經不到十一度,幾乎升高了兩度[79]。不消說,由於有暖氣設備,「鸚鵡螺」號內部的溫度一直很高。所有的操作都完成得異常準確。 「不會讓先生失望,我們會過去的。」孔塞伊對我說。 「我指望的就是這個!」我充滿信心地答道。 在暢通無阻的海裡,「鸚鵡螺」號沿著西經52度線直接朝南極進發。從南緯67度30分到90度,還有22度30分的行程,就是說,還要行駛五百多法裡。「鸚鵡螺」號的航速平均為每小時二十六海裡,這是特快列車的速度。保持這樣的速度,四十個小時足可到達南極。 入夜以後,有一段時間,新奇的景象把我和孔塞伊吸引住了,我們一直待在客廳的舷窗前。在舷燈電光的照耀下,海水通明,但空無一物。被禁錮的海水裡沒有魚類棲息,它們只把這裡當成一條通道,一條從南冰洋到南極海的通道。我們行駛的速度很快,這一點可以從潛艇長長的鋼殼的震動中感覺出來。 近凌晨二時,我想去歇幾個小時。孔塞伊也站起來跟我走了。穿過縱向通道時,我沒有碰到內莫艇長。我估計,他此刻正在駕駛艙裡。 第二天,三月十九日,早晨五點我就來到客廳。電動測速儀顯示,「鸚鵡螺」號的速度慢下來了。這時它正謹慎地浮向水面,一點點往外排著儲水艙裡的水。 我的心怦怦直跳。我們能夠浮出水面,呼吸到南極的自由空氣嗎? 不能。聽到砰的一聲,我明白了,「鸚鵡螺」號撞上了大浮冰底部;聲音濁重,可知冰依然很厚。實際上,用航海的術語說,我們是「擱淺」了,不過方向是倒著的,是在水下一千英尺的地方。這說明,在我們頭頂上的浮冰有兩千英尺厚,露出水面的部分為一千英尺[80]。如此說來,這裡的大浮冰比我們在潛艇上看到過的大浮冰要高。形勢令人擔憂。 一整天裡,「鸚鵡螺」號反複試了多次,每次碰到的都是牆一樣的頂棚。有幾次,潛艇碰到大浮冰的時候是在水深九百英尺處,估計大浮冰的厚度為一千二百米,其中的二百米露出了水面。這個高度是「鸚鵡螺」號下潛處大浮冰高度的兩倍。 我仔細記錄著這些不同的厚度,得出了連綿不斷的大浮冰在水下延伸形成的輪廓圖。 傍晚,我們的情況沒有出現任何變化。大浮冰總是在四五百米的海水深處。大浮冰的厚度明顯減少,可是,在我們和洋面之間,仍然存在著多大的厚度啊! 八點了,按照潛艇的日常習慣,四個小時前「鸚鵡螺」號就該更換空氣。不過,雖然內莫艇長還沒有動用儲氣艙裡的氧氣,我還沒覺得太難受。 這一夜,希望和恐懼在腦子裡輪番出現,攪得我遲遲不能入睡。我起來好幾次。「鸚鵡螺」號一直在繼續進行著試探。凌晨三時許,我發現,碰到大浮冰底部時,水深只有五十米了。這就是說,我們距離水面只有一百五十英尺。大浮冰漸漸變成了冰原。高山變成了平原。 我目不轉睛地看著氣壓計。我們一直沿著一條對角線上浮;在電光的照射下,發亮的水面閃著銀光。大浮冰的厚度在水上和水下都沿著長長的斜坡在減少,在一海裡一海裡地減少。 最後,到了三月十九日這個值得紀念的日子的早晨六點,客廳的門打開,內莫艇長露面了。 「海上沒有結冰!」他對我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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