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底兩萬里(100)_儒勒·凡爾納

一〇〇

　　「可是，阿羅納克斯先生，混沌初開的時候，鯨魚遊得比現在還要快，這您可能就不知道了。」

　　「啊！這個我確實不知道，內德！可是，為什麼會這樣呢？」

　　「因為，那個時候鯨魚的尾巴是直的，跟魚尾巴一樣；就是說，那尾巴被壓得扁扁的，直直的，擊水能左右開弓。後來，造物主發現鯨魚遊得太快，就把它的尾巴給卷了起來；從那個時候起，鯨魚尾巴擊水就改為從上到下，不能遊那麼快了。」

　　「好了，內德。」我說，用他的話問了他一句，「非得相信您不可嗎？」

　　「那倒不一定。」內德·蘭德回答，「比如，要是我對您說，有的鯨魚長三百英尺，重十萬斤，那您就不必相信。」

　　「這確實是太大了點。」我說，「不過，必須承認，有些鯨類動物能夠長得非常大，因為，據說一頭鯨魚最多能產一百二十噸魚油呢！」

　　「這我倒是見過。」那加拿大人說。

　　「我相信您見過，內德，就像我相信某些鯨魚有一百頭大象那麼大一樣。想想吧，這麼個龐然大物全速跑起來會有多大的衝力啊！」

　　「鯨魚真能撞毀輪船嗎？」孔塞伊問。

　　「說能撞毀輪船，我不信。」我答道，「不過，我倒是聽人說過，一八二〇年，也正是在這個南部海域，一頭鯨魚撞上了『埃塞克斯』號，使那艘船以每秒四米的速度往回倒。海水從船尾灌進去，『埃塞克斯』號幾乎立即就沉沒了。」

　　內德用嘲諷的眼神看著我。

　　「我還被鯨魚用尾巴掃過一下子呢！」他說，「不用說，是在小船上。我和夥伴們被扔出去六米高。但要和教授先生說的那條鯨魚比，我的這條只能算是鯨魚仔了。」

　　「鯨魚這種動物活的時間長嗎？」孔塞伊問。

　　「能活一千年。」那加拿大人毫不猶豫地答道。

　　「您是怎麼知道的呢，內德？」

　　「因為有人這麼說過。」

　　「人家為什麼這麼說呢？」

　　「因為人家知道。」

　　「不，內德，不是知道，是推測。我現在就告訴您，那是怎麼推測出來的。四百年前，漁民第一次捕捉鯨魚的時候，捕到的鯨魚比現在的個兒大。於是，有人就合乎邏輯地推測說，現在的鯨魚所以小，是因為時間不夠，沒有發育完全。布豐說鯨魚能夠、甚至應該活一千年，根據的就是這個。您明白了嗎？」

　　內德·蘭德沒明白，他不聽了。那頭長鬚鯨一直在向我們靠近，他正用眼睛貪婪地盯著。

　　「啊！」他大喊大叫起來，「不只是一條鯨魚了，是十條，二十條，是一大群！可我像被捆住了手腳，什麼也不能幹！」

　　「內德老兄，」孔塞伊說，「您幹嗎不請求內莫艇長允許您去捕呢？……」

　　孔塞伊話音還沒落，內德·蘭德就從艙蓋那裡滑下去，跑著去找艇長了。過了一會兒，兩個人一起來到平臺上。

　　內莫艇長看了看那群正在離「鸚鵡螺」號一海裡的水中嬉戲的長鬚鯨。

　　「這是些南極鯨。」他說，「夠讓一個捕鯨船隊發財的了。」

　　「哎！先生，讓我去捕吧，哪怕只是為了讓我別把捕鯨手的行當給忘了呢！」那加拿大人請求道。

　　「為了捕殺而捕殺，那又何必呢！潛艇不需要魚油。」內莫艇長答道。

　　「可是，先生，」那加拿大人不肯罷休，「在紅海，您曾經命令我們去追捕過一頭儒艮啊！」

　　「那是為了給船員們搞點鮮肉，而現在只是為捕殺而捕殺。我很清楚，為捕殺而捕殺是人類的一項特權，但我不接受這種殘忍的消遣方式。蘭德師傅，您那些同行捕殺南極鯨和露脊鯨這類無害而善良的動物，應該受到譴責。他們就是這樣使巴芬灣裡的鯨魚日漸減少，並終將使這種有益的動物絕跡的。所以，您還是讓這些可憐的長鬚鯨安靜一會兒吧。您不插手，抹香鯨、箭魚和鋸鰩這些天敵就已經夠它們對付的了。」

　　可以想像，聽這番說教時那加拿大人的臉色會有多難看。跟一個捕鯨手講這樣的道理，純粹是白費口舌。內德·蘭德看著內莫艇長，顯然沒聽懂他想說的意思。但是，艇長是對的。漁民們那股毫無節制的野蠻勁，總有一天會使大洋裡的最後一頭鯨魚銷聲匿跡的。

　　內德·蘭德兩手往兜裡一插，吹起口哨，背過臉去。

　　這時，內莫艇長一邊看著那群長鬚鯨，一邊對我說：

　　「我剛才說，除了人以外，長鬚鯨的天敵已經夠多的了，我這話沒錯。過不了一會兒，這些長鬚鯨就會遇到強大的對手。阿羅納克斯先生，您沒看到嗎，下風離這兒八海裡的地方，有一些黑點在動？」

　　「看到了，艇長。」我答道。

　　「那是些抹香鯨，一些很可怕的動物，我有時會碰到成群結隊的抹香鯨，一群有兩三百頭！對這種作惡多端的殘忍動物，倒是應該進行捕殺。」

　　聽到這話，那加拿大人猛地轉過臉來。

　　「哎！艇長，」我說，「還來得及，就是為了那些長鬚鯨……」

　　「冒這樣的險毫無意義，教授先生，『鸚鵡螺』號足以驅散那些抹香鯨。我想，潛艇鋼鑄的沖角能抵得上蘭德師傅的捕鯨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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