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底兩萬里(99)_儒勒·凡爾納

九九

　　確實，對那加拿大人來說，潛艇上的單調生活大概是無法忍受的，他習慣了無拘無束的、充滿活力的生活。能夠使他感興趣的事太少。可是，這一天，發生了一件意料之外的事，又使他回憶起捕鯨手的美好時光。

　　快到上午十一點的時候，「鸚鵡螺」號停在海面上，碰上了一大群鯨魚。碰到這麼多鯨魚，我並不感到吃驚，因為我知道，鯨魚這種動物被人類窮追猛打，都跑到高緯度的遠海裡來了。

　　鯨魚在海洋世界裡所起的作用，對地理發現所產生的影響，都是相當可觀的。正是鯨魚，帶著追捕它的人——先是巴斯克^[75]人，接著是阿斯蒂裡^[76]人、英國人與荷蘭人——從世界的一個角落到另一個角落，鍛煉了他們不懼海洋艱險的大無畏精神。鯨魚喜歡去南北冰洋。根據古老的傳說，那些鯨類動物甚至把追捕它們的漁民一直帶到了離北極只有七法裡的地方。即使這傳說不實，有朝一日也會變成真事，很可能出現這樣的情況：為了到南極或北極去追捕鯨魚，人類到達了地球上這些陌生的地方。

　　海上風平浪靜，我們在平臺上坐著。高緯度地區的十月，氣候如秋，風和日麗。是那加拿大人發現東面水平線上有一條鯨魚的，他是不會弄錯的。大家凝神遠望，看到離「鸚鵡螺」號五海裡的地方，一條鯨魚黑色的脊背正有節奏地在波浪中隱現。

　　「啊！」內德·蘭德大喊大叫，「如果我是在一條捕鯨船上，碰上這樣一條鯨魚可就美了！這是個大傢伙！看，它噴水柱用的勁有多大啊！真是見了鬼了！幹嗎非要把我困在這麼一個鐵桶裡啊！」

　　「內德，怎麼，您還沒把捕鯨的事忘掉啊？」我說。

　　「先生，捕鯨手怎麼能把自己的老本行忘了呢？難道捕鯨這麼激動人心的事，也會讓人感到厭倦？」

　　「內德，您從來沒在這片海域捕過鯨魚嗎？」

　　「我從來沒在這片海域捕過鯨魚，先生。我只在北冰洋的白令海峽和戴維斯海峽捕過鯨魚。」

　　「如此說來，南極的長鬚鯨您還沒見過。到現在為止，您捕過的鯨魚都是露脊鯨，這種鯨魚是從來不冒險穿過炎熱的赤道的。」

　　「啊！教授先生，您說的是些什麼啊！」那加拿大人反駁道，他不大相信我所說的。

　　「我說的是事實。」

　　「瞧您說的！告訴您吧，一八六五年，也就是兩年半以前，我在格陵蘭島附近捕到過一條鯨魚，肋上還叉著白令海峽一位捕鯨手的魚叉呢。所以，我就得問問您了，一條在美洲西部被人叉著過的鯨魚，如果沒有經合恩角或好望角穿過赤道，怎麼會在格陵蘭島附近被逮著呢？」

　　「我也是這樣想的，和內德老兄的想法一樣，」孔塞伊插言道，「我等著聽先生的回答。」

　　「朋友們，先生的回答是，不同種類的鯨魚都局限在一個地方，在哪個海域就待在哪個海域，不會離開。如果有一條鯨魚從白令海峽來到戴維斯海峽，原因也很簡單，只是因為在美洲海岸或亞洲海岸存在著一條連接兩個海峽的通道。」

　　「非得相信您不可嗎？」那加拿大人問，眯起一隻眼。

　　「必須相信先生。」孔塞伊回答。

　　「照這麼說，」那加拿大人接著說道，「因為我從來沒在這片海域捕過鯨魚，我就不瞭解這裡的鯨魚了？」

　　「這話我已經跟您說過，內德。」

　　「那就更應該去熟悉它們。」孔塞伊說。

　　「瞧！瞧啊！」那加拿大人激動得大叫起來，「那條鯨魚離得近了！朝我們遊過來了！它這是在嘲笑我！知道我奈何不了它！」

　　內德跺起腳來。他舉起手，好像手裡正握著一把魚叉。他的手在顫抖。

　　「這裡的長鬚鯨跟北冰洋裡的露脊鯨一樣大嗎？」他問。

　　「差不多，內德。」

　　「我看到過大個的露脊鯨，先生，長達一百英尺！我甚至聽人說過，阿留申群島的烏拉莫克鯨和烏姆加里克鯨，長度超過一百五十英尺呢！」

　　「我覺得這有點誇張。」我答道，「那不過是些鰻鯨，脊上有鰭，跟抹香鯨一樣，鰻鯨通常比露脊鯨小。」

　　「啊！」那加拿大人又叫了起來，目不轉睛地看著洋面，「鯨魚靠近了，遊到『鸚鵡螺』號旁邊來了！」

　　接著又說：

　　「您說，抹香鯨像個小動物！可有人說抹香鯨是大動物。這種鯨類動物非常聰明。據說，有的抹香鯨能用海藻和墨角藻把自己遮住。有人就把這些抹香鯨當成小島，在上面支起帳篷，住在那裡，還生火……」

　　「還在上面蓋房子。」孔塞伊說。

　　「是啊，那真是個調皮鬼。」內德·蘭德答道，「然後，忽然有一天，那抹香鯨潛入海裡，就把上面住的人都帶到了海底深淵。」

　　「就像《水手辛巴德歷險記》裡說的那樣。」我笑著插了一句，「哎！蘭德師傅，您好像特別喜歡那些稀奇古怪的故事。您的那些抹香鯨都太神了，我勸您別信這個！」

　　「博物學家先生，」那加拿大人一本正經地答道，「鯨魚的事必須全信！——瞧，這條鯨魚遊得多快！逃了！有人說，鯨魚十五天就能繞地球一周。」

　　「這我不否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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