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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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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二十六日,凌晨三點,「鸚鵡螺」號從東經172度處跨越北回歸線。二十七日,望見了桑威奇群島[86],一七七九年二月十四日,大名鼎鼎的庫克[87]就是在那裡遇害的。到了此刻,從我們航行的起點算起,我們已經航行了四千八百六十法裡。早晨,我來到平臺上,看到下風兩海裡處的夏威夷,那是夏威夷群島七個島中最大的島。我能清楚地看到島上的田界,幾條和海岸呈平行走向的山脈,還有海拔五千米的冒納凱阿山下的火山群。這片海域裡的典型海產中,網上來的有孔雀珊瑚;這是一種被壓得扁扁的、形狀可愛的珊瑚蟲,為這片海域所特有。 「鸚鵡螺」號保持著東南航向。十二月一日,從東經142度處穿過赤道;經過幾天快速而順利的穿行,同月四日,我們望見了馬克薩斯群島。我看到,地處南緯8度57分、西經139度32分的奴庫希瓦群島的馬丁角,就在距離我們三海裡遠的地方,它是這個屬於法蘭西的群島中最大的島嶼。因為內莫艇長不喜歡離陸地太近,我看到的只是水天之際隱約可見的長滿樹木的大山。我們在那裡網上來一些非常漂亮的魚,有科裡芬魚,金尾藍鰭,肉味鮮美,舉世無雙;有裸魚,幾乎通身無鱗,但肉味鮮美;有骨鰓魚,頜是硬骨的;有淡黃色的塌薩魚,能和金槍魚媲美。這些魚都值得分類保存在艇上的配膳室裡。 離開這些迷人的法屬海島,從十二月四日到十一日,「鸚鵡螺」號航行了大約兩千海裡。途中碰上過一群槍烏賊,這是一種很有意思的軟體動物,很接近墨魚,法國漁民給這些魚起的名字是槍烏賊,歸類為頭足綱,雙鰓科,同屬這一科的還有墨魚和船蛸。古代博物學家著力研究過這些動物;如果生活在加利尼埃斯[88]之前的希臘醫生阿泰納的話是可信的,這種動物為古代希臘政治廣場上的演說家提供了不少打比喻的素材,同時也是一些有錢公民盤中的美味佳餚。 「鸚鵡螺」號碰上那群晝伏夜出的軟體動物,是在十二月九日到十日的夜裡。那群軟體動物,數以百萬計!它們正沿著鯡魚和沙丁魚的巡遊路線,從溫帶地區往更熱的地方遷移。我們通過厚厚的水晶舷窗看著這些軟體動物,它們靠身上的那根動力唧管活動,倒著遊,速度極快,追逐著魚和軟體動物,吃掉小的,被大的吃掉,在一片難以描述的混亂中晃動著造物主給它們安在頭上的十隻爪。「鸚鵡螺」號雖然開得快,也在這群動物中間開了好幾個小時,艇上的網打上來很多很多這種東西,我發現,其中有九種被多比尼[89]分過類,是太平洋出產的。 我們已經看到,穿越太平洋期間,大海一直慷慨地向我們展示自己最神奇的景色,變換無窮,使我們大飽眼福,大海改變著背景和內容,不僅吸引我們欣賞造物主在海洋裡的傑作,而且還讓我們洞悉大洋裡最可怕的秘密。 十二月十一日這天,我一直在大廳裡埋頭讀書。內德·蘭德和孔塞伊透過半開著的舷窗看被照亮了的海水。「鸚鵡螺」號停著,一動不動。儲水艙灌滿了水,潛艇停在一千米深處,這是大洋中棲息生物比較少的地方,只有一些大魚偶爾現身。 我讀的是一本很吸引人的書,是讓·馬塞[90]寫的《胃的奴僕》,我正讀得津津有味,孔塞伊過來打斷了我: 「先生能來一下嗎?」他對我說,聲調怪怪的。 「怎麼了,孔塞伊?」 「先生來看看吧!」 我站起來,走到窗前,靠在那裡往外看。 在強烈的電光照射下,一個黑黝黝的龐然大物,一動不動地懸在水裡。我仔細看了看,想認出這條大鯨魚的屬性來。可是,我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想法: 「一條船!」我叫了起來。 「是的,」那加拿大人說,「一條失去控制以後筆直地沉到海底的船!」 內德·蘭德沒有弄錯。我們面對的是一條船,斷了的帆索還掛在鐵柱子上。船體似乎依然完好,沉沒的時間最多只有幾個小時。三根桅杆在甲板上面兩英尺的地方被砍斷,說明船在傾斜的時候被迫棄了桅杆。可是,傾斜的船,已經灌滿了水,還在繼續向左舷傾去。沉沒在海裡的船已是慘不忍睹,但更慘的是甲板上的情景:幾具被纜繩纏繞著的屍體還在那裡躺著!我數了數,有四具屍體——四個男人,其中的一個還在舵旁站著——還有個年輕女人,半個身子露在艉樓甲板天窗外面,懷裡抱著個孩子。 我能看得很清楚,因為「鸚鵡螺」號的燈光照得如同白晝,她臉上的線條還沒被海水泡壞。她用盡最後的力氣,把孩子舉過頭頂,那可憐的小生命卻用胳膊死死抱住媽媽的脖子不放!四個水手的表情看起來怪嚇人的,他們在痙攣中已經縮成一團,卻還在拼命掙脫纏繞著他們的纜繩。只有舵手的樣子比較鎮定,他面孔清晰,神情嚴肅,灰白的頭髮貼在前額上,一隻手緊握著舵輪,似乎仍然駕著沉沒了的三桅帆船在大洋深處行駛! 這是多麼淒慘的景象啊!站在剛剛發生的海難現場,也可以說是站在於最後時刻拍攝的這張照片前,我們都沉默無語,心跳得厲害!我已經看到,在人肉誘餌的引誘下,紅了眼的大鯊魚遊過來了! 其間,「鸚鵡螺」號調了個頭,圍著那條沉船繞了一圈,我於瞬間看到了船後面的牌子: 佛羅里達,森德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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