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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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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流派的老一代大師們的代表作中,有拉菲爾[45]的聖母像,萊奧納多·達·芬奇的聖母像,科雷熱[46]畫的仙女,提香[47]畫的女人,韋羅內茲[48]以愛為主題的畫,米裡洛[49]的聖母升天圖,奧爾班[50]畫的肖像,韋拉斯蓋[51]畫的修士,裡貝拉[52]畫的殉道者,魯本斯[53]畫的主保瞻禮節,特尼耶[54]畫的兩幅佛來米風光,另外三幅較小的風景畫,是熱拉爾·杜[55]、梅特敘[56]和保羅·波泰[57]的作品,還有兩張油畫,是熱裡科[58]和普呂東[59]畫的,此外還有巴克於森和韋爾內[60]畫的幾幅海洋風景畫。 現代畫中,有德拉克魯瓦[61]、安格爾[62]、德康[63]、特魯瓦永[64]、梅索尼耶[65]和多比尼[66]等畫家的作品。屋子角落裡還擺著幾尊帶底座的雕像,都是仿古作品,比原作小,用大理石或青銅雕成,很有品位。「鸚鵡螺」號的艇長事先告訴過我,我會被所看見的東西驚得目瞪口呆,而我此刻的精神狀態正是如此。 「教授先生,」那怪人這時開了口,「請原諒我不拘禮節的接待,也請原諒這個廳裡的混亂不堪。」 「先生,」我回答道,「我不想知道您是誰,但是,您允許我把您看作一個藝術家嗎?」 「充其量我也只能算是個業餘愛好者,先生。過去我喜歡收集這些由人的手創造出來的傑作。那時我很貪婪,不知疲倦地到處尋找,搜集,結果就聚積了幾件價值很高的東西。對我來說,陸地已經死亡,這些就是陸地留給我的最後一批紀念品。在我眼裡,你們那些現代藝術家也和古代藝術家一樣,都是兩三千年以前的人了,我已經把他們混為一談。大師們是沒有年齡的。」 「那麼這些音樂家呢?」我指著那些音樂作品問。一架大型管風琴——占了大廳的一面牆——上散亂地擺著一些音樂作品,有韋柏[67]的,有羅西尼[68]的,有莫紮特的,有貝多芬的,有海頓的,有梅耶貝爾[69]的,有埃羅爾德[70]的,有瓦格納的,有奧柏[71]的,有古諾[72]的,還有許多別的音樂家的。 「這些音樂家嘛,」內莫艇長說,「對我來說,他們都是俄耳甫斯[73]同時代的人,因為,時代的差別在死人的記憶裡已經消失——教授先生,我是個已死之人,和您那些在地下長眠的朋友們一樣!」 內莫艇長不再說話,似乎陷入幻夢之中。我動情地看著他,靜靜地分析著他臉上那種奇怪的表情。他的臂肘倚在鑲嵌著珍貴藝術品的桌子角上,不再看我,好像忘記我在這裡了。 我不想打斷他的沉思,就繼續觀賞這滿屋子的收藏品。 除藝術作品外,天然的稀世珍品也占著很大一片地方。主要是植物、貝殼和其他海洋生物,大概都是內莫艇長自己採集的。大廳中央有個小噴水池,被電光照得通明,噴出的水落回到一個僅用一隻軟體動物硨磲[74]做成的承水盤裡。這是最大的無頭軟體動物的貝殼,邊緣經過精細加工,周長大約有六米多;在大小上,這只貝殼超過了威尼斯共和國送給法國國王弗朗索瓦一世的那些美麗的硨磲殼,巴黎的聖緒爾比斯教堂用那些貝殼做了兩個很大的聖水盆。 承水盤周圍,在以高超手法用銅架子固定住的玻璃櫥下,分門別類地擺著一些任何一個博物學家都不曾見過的海中珍品,上面都貼著標簽。作為一名博物學教授,我感到的喜悅是可想而知的。 植形動物門的兩種奇特標本,分屬珊瑚蟲和棘皮動物兩個群。在珊瑚蟲群的標本裡,有笙珊瑚,呈扇狀的柳珊瑚,敘利亞軟海綿,摩鹿加群島的海木賊,刺胞亞門腔腸動物,挪威海裡的那種好看的逗點珊瑚,各種各樣呈傘狀的植蟲,海雞冠珊瑚,還有一系列的石珊瑚,我的恩師米爾恩—愛德華對這些珊瑚都非常精細地分過類。我在這裡看到了那些可愛的扇狀珊瑚,波旁島的眼狀珊瑚,安的列斯群島的「海神戰車」,各種高等珊瑚蟲,還有各種奇特的珊瑚骨;這種珊瑚骨聚集起來就形成了整個的島嶼,而那些島嶼有朝一日將會變成陸地。在外表多刺的棘皮動物群標本裡,有海盤車、海星、轉星球、流盤星、海膽、海參,等等,完整地代表了這一個群的個體。 更多的玻璃櫥裡陳列的是軟體動物標本。一個多少有點神經質的貝類學學者,站在軟體動物門的標本前面,肯定會吃驚得說不出話來。我看到的是一項價值高得難以估計的收藏,來不及一一描述,只能大致記下一些,以免遺忘:有印度洋優雅的T型雙殼貝,紅棕色的殼上有規律地排著一些白點,十分搶眼;有顏色鮮豔的上等海菊蛤,渾身是刺,在歐洲的博物館裡難得一見,我估計值兩萬法郎;有新荷蘭海裡的雙殼類軟體動物,是一種很難搞到的標本;有塞內加爾那種富於異國情調的唇貝,雙瓣的白色貝殼很容易碎裂,好像一口氣就能把它像肥皂泡一樣吹破;有爪哇的幾種噴水壺狀貝類,長著鈣質的管子,邊上帶有葉狀的褶子,這種東西在收藏家中間十分搶手;還有一系列的馬蹄螺,有的呈藍綠色,是從美洲海撈上來的,有的呈紅棕色,是新荷蘭海裡的,新荷蘭海裡的馬蹄螺生活在墨西哥灣,引人注目的是螺殼的鱗狀構造,美洲海的馬蹄螺呈星形,生活在南部海洋裡,最為稀有的是新西蘭那種華麗的馬刺狀貝。 此外,還有好看的硫磺質的櫻蛤,稀有的簾蛤和維納斯貝,德倫格巴爾海岸的格子花盤貝,一身珠光寶氣、帶有大理石花紋的蠑螺,中國海裡的綠色鸚鵡螺,錐形貝中幾乎不為人知的芋螺,在印度和非洲當貨幣使用的各種「寶貝」螺,有「大海的榮耀」之稱的東印度最珍貴的貝類。最後還有濱螺、燕子螺、金字塔螺、海蛤、卵形貝、螺旋貝、斧蛤、筆螺、鐵盔螺、荔枝螺、蛾螺、豎琴螺、骨螺、法螺、蟹守螺、長辛螺、風螺、雙翼貝、帽貝、水晶貝、棱形貝,都是些輕巧易碎的貝殼類動物,分類學給了它們非常迷人的名字。 此外,在一些單獨隔起來的閣子裡,攤放著一串串非常美麗的珍珠,用聚光燈照著。紅色的珍珠是從紅海裡的江珧身上得來的,綠色的珍珠是從鮑魚身上得來的,黃色的、藍色的、黑色的珍珠等奇妙海產,都來自各大洋裡的軟體動物,來自北方某些河流中的貝類。還有幾個標本,價值連城,是用最稀有的珠母精製而成的。這些珍珠裡,有幾顆比鴿子蛋還大;旅行家塔韋尼耶[75]曾以三百萬的價格把一顆珍珠賣給波斯國王,這裡陳列的那幾顆大珍珠,能夠趕上並超過這個價格,而且還勝得過馬斯加特[76]的伊瑪目[77]的那顆大珍珠,我曾經以為馬斯加特的伊瑪目那顆珍珠是舉世無雙的。 因此,可以說,這項收藏的價值是難以估計的。為了獲得這些標本,內莫艇長大概花了幾百萬。我正在琢磨他怎麼會有這麼多錢來滿足這種收藏家的狂熱時,他的話把我的思路打斷了: 「教授先生,您正在研究我收藏的貝類標本。這些貝類標本確實能使一位博物學家大感興趣。但是,對我來說,這些東西別有一番迷人之處,因為那都是我親手收集的;地球上沒有任何一處海洋我沒搜尋過。」 「我明白,艇長,我明白,在這樣豐富的收藏中間徜徉,有一種什麼樣的樂趣。您是那種自己動手為自己搜集寶物的人。歐洲的任何一間博物館也沒有這樣豐富的海產收藏。可是,這項收藏已經使我歎為觀止,對這艘載著這些收藏品的潛艇,我又當如何去讚揚啊!我不想窺探您的秘密,不過,我也得承認,這艘『鸚鵡螺』號潛艇,它本身擁有的原動力,用來操縱它的那些機械,讓它轉動起來的那種巨大力量,等等,都引起了我極大的好奇心。牆上掛著的這些儀器,我也不曉得是幹什麼用的。這些,能讓我瞭解一下嗎?……」 「阿羅納克斯先生,」內莫艇長答道,「我跟您說過,您在我的艇上是自由的,因此,『鸚鵡螺』號上的任何地方對您都不是禁區。您可以仔細參觀這艘潛艇,我樂意為您當嚮導。」 「我真不知道如何謝您才好了,先生,但我不會濫用您的好意的。我只想問問您,這些機械儀錶是作什麼用的……」 「教授先生,跟這些儀錶一樣的儀錶,我屋裡也有,到那裡我再給您解說它們的用途。您還是先去看看給您準備的艙室吧!您得先弄明白如何在『鸚鵡螺』號上安置下來。」 我跟在內莫艇長後面,他通過開在客廳隅角上的一道門,又把我領回艇上的縱向通道。他帶著我往前走,走到一間屋子裡;我覺得那不是一間艙室,而是一間雅致的房間,有床,有洗漱用具,還有各種家具。 對我的居停主人,我只有表示感謝。 「您的房子和我的相連,」他對我說,「打開一扇門,從我的房間就到了我們剛才離開的那間客廳。」 我走進艇長的房間。房間看起來很樸素,幾乎像個修士住的。一張小鐵床,一張辦公桌,幾件洗漱用具。屋裡光線半明半暗。沒有任何講究舒適的東西。僅有的東西都是必不可少的。 內莫艇長指給我一個座位。 「請坐。」他對我說。 我坐下來,他開始說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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