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基度山伯爵 | 上頁 下頁
二六五


  凡蘭蒂發覺巴羅斯在扶梯腳下等她。「諾梯埃先生希望今天晚上見您一次。」他低聲說。

  「告訴他,我見過我親愛的外婆後就來。」她回答,真心體貼地覺得目前最需要她幫助的是聖米蘭夫人。

  凡蘭蒂發覺她的外祖母躺在床上。在這一場傷心的會見裡,沉默的愛撫、心痛如絞的啜泣、斷續的歎息、火熱的眼淚,就是經過的一切。維爾福夫人依靠在她丈夫的臂膀上,保持著外表上的一切敬意,至少是對那個可憐的寡婦。她不久就對她的丈夫耳語說:「我想,假如你允許的話,我還是走開的好,因為我在這兒似乎更會使你的岳母難過。」

  聖米蘭夫人聽到了她的話。「是的,是的,」她溫和地對凡蘭蒂說,「讓她離開吧,但你要留在這兒。」

  維爾福夫人走了,凡蘭蒂獨自留在床邊,因為那位檢察官被這個意外的死訊驚得不知所措,也跟著他的妻子出去了。

  現在且回頭來講老諾梯埃,我們前面說過,諾梯埃聽到家裡的鬧聲,就派他的老僕人去查問原因;巴羅斯一回來,他那機敏的眼光就向他的使者詢問。

  「唉,老爺!」巴羅斯驚歎道,「發生了一件大不幸的事情啦。聖米蘭夫人到了,她的丈夫死啦!」

  嚴格地說來,聖米蘭先生和諾梯埃之間從來不曾發生過友誼。可是,一個老年人的死總會大大地影響到另一個老年人。諾梯埃的頭無力地垂到胸前,顯然心裡很難過,在想什麼心思,然後他閉上一隻眼睛。

  「凡蘭蒂小姐嗎?」巴羅斯說。

  諾梯埃做了個肯定的表示。

  「她參加跳舞會去了,這是您知道的,因為她曾打扮得整整齊齊地來向您辭別過的。」

  諾梯埃又閉一閉他的左眼。

  「您想見她嗎?」

  諾梯埃又做了個肯定的表示。

  「嗯,他們一定已經到馬瑟夫夫人那兒接她去了。我去等著,等她回來的時候請她到這兒來。您是不是想這樣?」

  「是的。」那個廢人回答。

  所以,正如我們已經說過的,巴羅斯就去守著凡蘭蒂,把她祖父的希望通知她。因此,凡蘭蒂在離開聖米蘭夫人以後,就來看諾梯埃。聖米蘭夫人終於因疲乏過度而昏昏沉沉地睡著了。在她伸手所及的地方,他們放了一張小桌子,桌子上放著一隻玻璃杯和一瓶橙汁,這是她常用的飲料。於是,我們已經說過,那青年女郎就離開床邊去看諾梯埃先生。凡蘭蒂吻了老人一下,老人則帶著無限憐惜的情意望著她,以致她自以為已經枯竭的眼淚又充滿了眼眶。那位老先生依舊帶著同樣的表情凝視著她。

  「是的,是的,」凡蘭蒂說,「您的意思是:我還有一位慈愛的祖父,是不是?」

  老人表示他的意思正是如此。

  「唉!幸而我還有,」凡蘭蒂答道,「要是沒有的話,我可怎麼得了呢?」

  這已經是早晨一點鐘了。巴羅斯覺得經過了這種傷心的事件以後,每一個人都需要休息,他自己也很想上床去睡。諾梯埃也不會說,他所需要的惟一休息是看他的孫女兒,所以就讓凡蘭蒂走了,因為憂愁和疲乏已使她看來像是病了。

  第二天早晨,凡蘭蒂發覺她的外祖母還是躺在床上。熱並沒有退;相反的,她的眼睛閃閃發光,像是精神上受著極大的痛苦。「噢,親愛的外婆!您更不舒服了嗎?」凡蘭蒂看到這種種焦躁不安的徵兆,不禁驚喊起來。

  「沒有,我的孩子,不是的!」聖米蘭夫人說,「但我有點等得你不耐煩了,我要差你去找你的爹爹來。」

  「我的爹爹?」凡蘭蒂不安地問。

  「是的,我想跟他談一談。」

  凡蘭蒂不敢違逆她外祖母的意思,而且她也不知道她要談的是什麼事。過了一會兒,維爾福進來了。

  「閣下,」聖米蘭夫人說,她免掉了繁文縟節,像是怕她已沒有時間可資浪費似的,「你寫信給我說,已經在為這個孩子準備談婚事了?」

  「是的,夫人,」維爾福回答,「那不僅是準備,而是已經定當的了。」

  「你的意中女婿是弗蘭士·伊辟楠先生?」

  「是的,夫人。」

  「他的父親不是伊辟楠將軍,就是和我們站在一邊的,在逆賊從厄爾巴島回來的前幾天被人暗殺掉的那一位嗎?」

  「正是。」

  「他對於娶一個雅各賓黨徒的孫女兒,倒並沒有什麼不高興嗎?」

  「幸而我們的內爭現在已經消滅了,媽,」維爾福說,「他父親去世的時候,伊辟楠先生還只是一個小孩子,他對於諾梯埃先生的事情知道得極少,將來和他相處,即使並不愉快,至少也可以無所謂。」

  「這門親事配不配?」

  「各方面都配。」

  「那個年輕人呢?」

  「大家對他都很贊許。」

  「他為人和不和氣?」

  「他是我所知道的最傑出的青年人之一。」

  在這一段談話的期間,凡蘭蒂始終保持著沉默。

  「嗯,閣下,」聖米蘭夫人想了幾分鐘以後說,「我必須催你趕快辦這件婚事,因為我活的時間很短了。」

  「您,夫人?」

  「您,親愛的外婆?」維爾福先生和凡蘭蒂同時驚喊道。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