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基度山伯爵 | 上頁 下頁 |
| 二六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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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不知道吧。」 「那末應該發發慈悲心去通知他。他來的時候,我一定這樣做。」 這時,一個眼睛明亮、頭髮烏黑、髭須光潤的漂亮的青年過來向維爾福夫人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阿爾培和他握握手。「夫人,」阿爾培說,「允許我向您介紹瑪西米蘭·摩萊爾先生,駐阿爾及利亞的騎兵上尉,是我們最出色、最勇敢的軍官之一。」 「我已經有幸在阿都爾基度山伯爵的家裡會過這位先生了。」維爾福夫人回答,帶著顯然很冷淡的態度轉身就走。這句答語,尤其是說這句話的那種口吻,澆冷了可憐的摩萊爾的心。但一種報償正在等候他。他轉過身來,在門邊看到一張美麗的白面孔,白面孔上的那一對藍色大眼睛正凝視著他,那對眼睛裡並沒有什麼明顯的表情,但她手裡的那一束毋忘我花卻已慢慢地舉到她的唇邊。 這種致敬的姿勢摩萊爾懂得很清楚,他的眼睛裡也含著同樣的表情,把他的手帕舉到嘴唇上。於是這兩尊活的石像,隔著整個房間的距離,默默地互相凝視著,一時忘掉了他們自己,甚至忘掉了世界,但在他們那種大理石似的外表底下,他們的心卻在猛烈地狂跳。他們本來即使互相再多呆望很多時候,也不會有人注意到他們的出神狀態——因為基度山伯爵剛進來。我們已經說過,伯爵不論在哪兒出現,他總能吸引大家的注意。 那並不是因為他的上裝,他的上裝雖然簡單樸素,但它的剪裁也沒有什麼新奇怪誕的地方;也不是因為那件純白的背心;也不是因為那條襯托出一雙漂亮的腳的褲子——吸引旁人注意的不是這些東西,而是他那蒼白的膚色,他那漆黑的卷髮,是那種這樣寧靜泰然的表情;是那一對這樣烏黑的抑鬱的眼睛;是那一張輪廓這樣清楚、這樣易於表示高度輕蔑的嘴巴——大家向他注視的,是這些東西。比他更漂亮的人或許還有很多,但沒有哪一個人的面貌比他更有「意義」,假如可以用「意義」這兩個字來形容表情的話。伯爵身上的每一件東西似乎都有其意義,因為他已獲得了經常不斷地思想的習慣,所以無關緊要的動作,也會在他的臉上表示出無比的精明和剛強。可是,巴黎社會是這樣的好奇,假如除此以外沒有一筆包圍在神秘氣氛中的大財源,這一切或許還是不能贏得注意的。 這時,他正在無數好奇的眼光的注視之下,一面和人略作招呼,一面向馬瑟夫夫人走過去,馬瑟夫夫人正站在擺著幾隻花瓶的壁爐架子前面,已從一面與門相對的鏡子裡看見他進來,並且已準備和他相見。正當伯爵向她鞠躬的時候,她帶著一個開朗的微笑向他轉過身來。她無疑以為伯爵會和她講話,在伯爵那方面,他也以為她會和他說話,但雙方都保持著沉默。於是,僅僅在一鞠躬之後,基度山就邁步向阿爾培走過去,後者熱烈地接待他。 「您見過家母了嗎?」阿爾培問。 「見過了,」伯爵回答,「但我還沒有見過令尊。」 「瞧,他就在那面,在和那一小群大天才談論政治呢。」 「真的!」基度山說,「那末,那面的那些先生都是偉大的天才人物了。我倒沒有猜到。他們是哪一類的天才?您知道天才是有各種各類的。」 「那面,首先,是一位學者——就是那個個子很高、看上去很乾癟的人;他在羅馬附近發現一種蜥蜴,那種蜥蜴的脊椎骨比普通的多一節,他立刻把他的發現在科學院提出。那件事情辯論了許多時候,但最後決定他的發現是正確的。我可以向您保證,那節脊椎骨在學術界很轟動了一番,而那位先生,他本來只是榮譽軍團的一個騎士,就此晉封為軍官。」 「哦,」基度山說,「據我看,這個十字章是賜得很應該的,我想,要是他再多找到一節脊椎骨的話,他們就會封他做司令官了吧?」 「非常可能。」阿爾培說。 「那個穿藍底繡綠花的上裝的人是誰?他怎麼竟想出一件這樣的衣服?」 「噢,那件衣服不是他自己想出來的,那是共和國想出來的。共和政府曾委託大畫家大衛①給法蘭西科學院院士設計一種制服。」 ﹛① 大衛(1748—1825),法國著名畫家,同情法國大革命。﹜ 「真的!」基度山說,「那末這位先生是一位科學院院士嗎?」 「他在上星期已被推舉為一位學者了。」 「他的特殊天才是什麼?」 「他的天才?我相信他能夠用小針戳兔子的頭,他能使雞鴨吃茜草,他能夠用鯨須挑出狗的脊椎骨髓。」 「為了這些成績他就被推舉為科學院的院士了嗎?」 「不,是法蘭西科學院的院士。」 「但法蘭西科學院跟這一切有什麼關係呢?」 「我就要告訴您了。看來似乎是因為——」 「一定因為他的實驗大大地促進了科學的發展囉?」 「不,是因為他的書法非常挺秀。」 「這句話要是被那些腦袋受針戳的兔子,那些骨頭被茜草染紅的雞鴨以及那些脊椎骨髓被挑剔的狗聽到,它們一定要傷心死了。」 阿爾培大笑起來。 「而那個呢?」伯爵問。 「哪一個?」 「是的,那第三個。」 「啊!穿暗藍色衣服的那個?」 「是的。」 「他是伯爵的一個同僚,曾極力反對貴族院的議員穿制服,他是自由主義派報紙的死對頭,但因為他在制服問題上反對朝廷的意思,報紙上倒很為他捧場。據說就要派他做大使了。」 「他是憑什麼資格入貴族院的?」 「他曾編過兩三個喜劇,在《世紀》雜誌上寫過四五篇文章,為部長大人捧了五六年場。」 「說得妙,子爵!」基度山微笑著說,「您是一個很有趣的嚮導。現在請您幫我一個忙,可不可以?」 「什麼事?」 「別介紹我認識這幾位先生,假如他們有這個意思,您先來提醒我一下。」 這時,伯爵覺得有人抓他的手臂。他轉過來,原來是鄧格拉司。「啊!是您嗎,男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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