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基度山伯爵 | 上頁 下頁 |
| 二〇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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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我親愛的伯爵,您說這句話倒像是您可以隨意聽到天上的第七交響曲的了。」 「您說對了一部分,當我想聽那種凡夫俗子的耳朵裡從來沒有聽到過的極其美妙諧和的樂曲的時候,我就去睡覺。」 「好極了,那是最最合適的了。睡吧,我親愛的伯爵,睡吧,歌劇就是為了催眠而發明的。」 「不,你們的樂隊實在太吵了。我所說的那種睡眠,必須要有一個寧靜的環境,而且一定得借助於某種藥劑。」 「啊!那著名的大麻精?」 「一點不錯。子爵,當您想聽音樂的時候,來和我一起用晚餐好了。」 「那次和您一起用早餐的時候,我已經享受過那種優遇啦。」 「您是指在羅馬的那次嗎?」 「正是。」 「啊,那末,我想您大概聽到海蒂的月琴了吧,那個遠離故國的可憐人是常常借玩弄她故國的樂器來給我作消遣的。」 馬瑟夫沒有在這個題目上追問下去,基度山也陷入一種沉默的幻想裡。這時,啟幕的鈴聲響了。 「您大概可以原諒我暫時離開您吧。」伯爵說,他轉身向他的包廂那個方向走去。 「什麼!您走了嗎?」 「請代表僵屍,向G伯爵夫人多說些好話。」 「我對伯爵夫人怎麼說呢?」 「就說,假如她允許的話,我準備今天晚上得空去向她致敬。」 第三幕現在已開始了。在這一幕開演的期間,馬瑟夫伯爵遵約在鄧格拉司夫人的包廂裡出現。馬瑟夫伯爵原不是那種在公共娛樂場所一露面就會引起大家的興趣或好奇心的人,所以除了他所進的那個包廂裡的看客以外,其他的人全沒注意他來了。但基度山的敏銳的眼睛已注意到他,他的嘴唇上飄過一個淡淡的微笑。海蒂是完全被舞臺上的表演所吸引了。像所有那些天性純潔的人一樣,她對於無論什麼可看可聽的東西都能感興趣。 第三幕照常演了過去。諾白麗,裘麗和黎羅絲三位小姐照例表演了一場足尖舞;羅勃脫當然要向格裡那達王子挑釁;伊薩貝拉公主的父王牽住了他女兒的手,跨著威嚴的步伐在舞臺上疾馳一周,充分表演出了他那天鵝絨的長袍和披風在疾馳時飄飄欲仙的姿態。這以後,幕又落了下來,觀眾們從戲院裡蜂擁到前廳和休息室。 伯爵離開他的包廂,立刻向鄧格拉司夫人這兒走來,後者簡直禁不住要發出一聲驚喜交集的叫喊。「歡迎,伯爵閣下!」他一進來,她就喊道,「我真想見您,以便親口再向您表達一遍那些用文字難於表達的謝意。」 「這種小事實在是不值得您掛在心上的。相信我,夫人,我已經把它完全忘記啦。」 「但是,伯爵閣下,我的好朋友維爾福夫人在第二天就被那兩匹馬弄得幾幾乎喪命,而又是您救了她,那件事可不是這樣容易忘記的呀。」 「那一次的事,我實在不能接受您的恭維。那次有幸在急難中為維爾福夫人效勞的,是我的黑奴阿裡。」 「把我的兒子從強盜手裡救出來的,難道也是阿裡嗎?」馬瑟夫伯爵問。 「不,伯爵閣下,」基度山帶著友誼的溫情握住將軍伸給他的手答道,「關於那件事,我可以問心無愧地接受您的感謝。但您已經謝過了,而我也已經接受過了,您老是把它掛在口頭,我實在有點為難。男爵夫人,請賞臉把我介紹給您的令嬡吧。」 「嗯,您不是生人——至少您的大名並不陌生,」鄧格拉司夫人答道,「最近這兩三天來我們所談所說的都是您。歐琴妮,」男爵夫人轉過去對她的女兒說,「這位是基度山伯爵閣下。」 伯爵鞠了一躬,而鄧格拉司小姐則微微點了點頭作答。「今天晚上您帶了一位可愛的青年姑娘來,伯爵閣下,」歐琴妮說,「她是不是令嬡?」 「不,的確不是的,」基度山說,對於這句問話的鎮定和直爽很表示驚奇。「她是一個不幸的希臘人,我只是她的保護人而已。」 「她叫什麼名字?」 「海蒂。」基度山回答。 「一個希臘人?」馬瑟夫伯爵輕聲地說。 「是的,的確是希臘人,伯爵,」鄧格拉司夫人說,「告訴我,您在阿裡·鐵貝林的手下光榮地服務過,您曾否在他的朝廷裡見過一套比我們眼前更漂亮的服裝?」 「聽說您曾在亞尼納①服務過,伯爵閣下,」基度山說,「我沒有聽錯嗎?」 ﹛① 希臘伊庇魯斯的首府。﹜ 「我是總督的三軍總監。」馬瑟夫答道,「我不必隱諱,因為事實的確如此,我是由於那位威名遠震的阿爾巴尼亞首領的慷慨而起家致富的。」 「但看呀!請看呀!」鄧格拉司夫人驚喊道。 「哪兒?」馬瑟夫結結巴巴地問。 「喏,那裡就是!」基度山一面說,一面用手抱住伯爵的肩頭,和他一起靠到包廂前面,這時,海蒂正用她的眼睛在戲院裡尋覓伯爵,看見他那蒼白的臉和馬瑟夫的臉緊靠在一起,而且他還抱著他。那女郎看到這種情形,其驚惶的程度,就像是看到了墨杜薩①的臉一樣。她從欄杆上探出半個身子來,像是要確定她所看到的究竟是否是真的,然後有氣無力地喊了一聲,倒回到她的座位上。這個希臘女郎的緊張的喊聲很快地傳到了那小心戒備著的阿裡的耳朵裡,他立刻打開包廂門來查究原因。 ﹛① 墨杜薩是希臘神話中的妖怪,她的臉會使見到的人化為石頭。﹜ 「啊喲!」歐琴妮驚喊道,「您的被保護人怎麼啦,伯爵閣下?她像是突然得了病啦!」 「多半是的!」伯爵答道,「但不必為她擔憂!海蒂的神經系統很嬌弱,她的嗅覺尤其敏感,甚至對花香也會受不了。有幾種花拿到她的面前就會使她暈眩。可是。」基度山從他的口袋裡摸出一隻小瓶子來,繼續說:「我對於這種病有一種萬試萬靈的良藥。」說著,他向伯爵夫人和她的女兒鞠了一躬,跟狄佈雷和伯爵交換了一次分別的握手,就此離開包廂。當他回到海蒂那兒的時候,他發覺她的臉色極端蒼白,神色很是激動。她一見到他,就抓住他的手。基度山注意到那青年姑娘的手又濕又冷。 「爺剛才在和誰講話呀?」她用一種顫抖的聲音問。 「和馬瑟夫伯爵,」基度山答道,「他告訴我說,他曾在你那威名遠震的爸爸手下服務過,還說他是靠了他才起家致富的。」 「啊,那混蛋!」海蒂喊道,「把我的爸爸出賣給土耳其人的就是他,而他自吹自擂的那筆財產就是他出賣他的代價!你知道那回事嗎,我親愛的爺?」 「這件事情我在伊皮魯斯略微聽到過一些,」基度山說,「但細節卻還不知道。你將來講給我聽好了,我的孩子。那一定是很稀奇又很有趣的。」 「是的,是的!但我們趕快走吧,我求求你!我覺得要是再留在這個可怕的人的附近,我真要死啦。」說著,海蒂就站起身來,把她自己緊緊地裹在她那件白底綴珍珠和珊瑚的克什米爾呢子披風裡,當第四幕開幕的時候匆匆地走出了包廂。 「您看見沒有?」G伯爵夫人對阿爾培說(阿爾培已回到她的身邊),「那個人樣樣事情都和別人不同。他極其熱忱地傾聽《惡棍羅勃脫》的第三幕,而當第四幕開始的時候卻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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