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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〇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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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公債的起落 這次聚會之後,又過了幾天,阿爾培·馬瑟夫就到香榭麗舍大道去拜訪基度山伯爵。伯爵是個巨富,雖是臨時住所,也裝飾得富麗堂皇,因此他的府邸從外表看,宛如宮殿一般。阿爾培是來替鄧格拉司夫人再次表示謝意的,男爵夫人自己已寫信向伯爵道謝了一次,信上的署名是「鄧格拉司男爵夫人,母家姓名:靄敏·薩爾維歐」。陪同阿爾培來訪的是呂西安·狄佈雷,他參加他朋友談話的時候,順便恭維了伯爵幾句。 伯爵本人也好玩弄手段,當然不難看出對方的來意。他斷定呂西安這次來訪,是出於雙重好奇心,主要的一重還來自安頓大馬路。換句話說,鄧格拉司夫人看不透伯爵是怎麼一個人,能把價值三萬法郎的馬匹隨便送人,看歌劇時帶的希臘女奴隸,身上戴的鑽石就值百萬法郎,像這樣的人,他的生活方式究竟怎樣,是她急於想知道的,但她又不能親行拜訪,親眼看看伯爵的家庭經濟情況和家中的陳設,所以派了她一貫信賴的耳目來觀察一番,以便回去後向她忠實彙報。但伯爵裝得若無其事,仿佛一點沒懷疑到呂西安的來訪與男爵夫人的好奇心之間有什麼聯繫。 「那麼說來,您和鄧格拉司男爵是一直有來往的?」伯爵問阿爾培·馬瑟夫。 「是的,伯爵,我曾告訴過您。」 「那麼,那方面的事沒有一點點變化?」 「這件事可以說完全定啦。」呂西安說。他大概認為當時該他說的就是這麼一句話,因此說完後,他就戴上單眼鏡,嘴裡咬著金頭手杖的頂端,在房間裡兜了一圈,仔細察看紋章和圖畫。 「啊!」基度山伯爵說,「聽您那麼說了以後,我真沒想到這件事會辦得這麼快。」 「嗯,事情上了軌道,就用不著我們費力了。我們早已把這類事情丟在腦後,它們卻能自行解決。等到我們再加以注意的時候,就會出乎意料地發現它們都快到達預定的目標了。家父和鄧格拉司先生一同在西班牙服役——家父在軍隊裡,鄧格拉司先生在軍糧處。家父是因為革命破產的,鄧格拉司先生根本沒有什麼祖傳產業,他們倆都是在那兒打下基礎,逐漸起家的。」 「不錯,」基度山說,「我記得有一次拜訪他的時候,他曾向我提起過。」說到這裡,他乜斜著瞟了呂西安一眼,看見他正在翻閱一本紀念冊。「那麼歐琴妮小姐長得漂亮嗎——我記得她好像叫這名字,是不是?」 「很漂亮,或者說,很美,」阿爾培回答說,「不過像她那種類型的美我是沒法欣賞的。我是個不識好歹的人。」 「您講話的口氣好像已經是她丈夫了。」 「啊!」阿爾培回答說,也轉過頭來看看呂西安在幹什麼。 「真的,」基度山說,放低了聲音,「照我看來,您好像對這件婚事並不十分熱心。」 「鄧格拉司小姐太有錢了,我高攀不上,」馬瑟夫回答說,「所以我有點害怕。」 「唷!」基度山嚷道,「這個理由舉得真妙!難道您自己不算有錢?」 「家父的收入每年大約有五萬利勿爾,我結婚以後,他大概可以給我一萬或一萬二千。」 「這個數目也許不算大,尤其是在巴黎,」伯爵說,「但並不是一切都靠錢,名譽和社會地位也是好東西。您的名譽很好,您的地位是人人羡慕的,而馬瑟夫伯爵又是一個軍人,軍官之子和一個文官的家庭聯姻實是一件很可喜的事——不以利害關係來締結婚姻是一件最高貴的舉動。據我看,我認為和鄧格拉司小姐結合是最合適的了,她可以使您富有,而您可以使她高貴。」 阿爾培搖搖頭,現出若有所思的樣子。「還有別的因素。」他說。 「我承認,」基度山說,「我實在有點難於理解您為什麼要反對一位又有錢又漂亮的小姐。」 「噢!」馬瑟夫說,「這種嫌惡感——假如可以稱為嫌惡感的話——並不完全出於我個人。」 「那末又能出於哪一方面呢?因為您告訴我,令尊是很願意結這門婚事的。」 「家母不贊成,她的判斷力一向清晰深刻,可是對於這件建議中的婚事毫無喜色。我不能說明究竟是為了什麼,但她似乎對鄧格拉司一家人抱著某種偏見。」 「哦!」伯爵用一種略帶勉強的口吻說,「那或許是很容易解釋的,馬瑟夫伯爵夫人是最高貴的貴族,所以不願意您跟一個出身微賤的家庭聯姻——那原是很自然的。」 「我不知道這是不是她的理由,」阿爾培說,「但有一點我是知道的,就是,假如這件婚事成功了的話,她就會感到很痛苦。六星期以前,本來大家預備聚談一次,以便把那件事情決定下來,但我突然生了一場病——」 「是嗎?」伯爵微笑著打斷他的話問道。 「噢,夠真的啦,當然是急出來的——這樣就把那場聚談延期了兩個月。事情原不必著急,您知道,我還沒有滿二十一,而歐琴妮才十七歲。但那兩個月的期限在下星期就要到期了。事情是不得不辦的了。我親愛的伯爵,您不能想像我的腦子裡是多麼為難。呀!像您這樣的自由人多快樂!」 「好!您為什麼不也做自由人呢?誰阻止您那樣做呢?」 「噢!假如我不娶鄧格拉司小姐,那就使家父太失望了。」 「娶她吧,那末。」伯爵說,意味深長地聳了聳肩。 「是的,」馬瑟夫答道。「但那又會使家母深感痛苦。」 「那末別娶她。」伯爵說。 「唉,我瞧著辦吧。我得考慮一番,想出一個最好的辦法。請您給我一些忠告,假如可能,再把我從這種不愉快的狀況中拯救出來,好不好?我想,與其使我的好媽媽痛苦,我寧願冒犯伯爵。」 基度山轉過身去,最後這句話似乎把他感動了。「啊!」他對狄佈雷說,後者正靠在客廳最遠的一隻安樂椅裡,右手執著一支鉛筆,左手拿著一本抄簿。「您在那兒做什麼?在臨摹波森的畫嗎?」 「不,不!我現在所做的這件事跟畫圖畫相距十萬八千法裡呢。我是在搞數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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