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基度山伯爵 | 上頁 下頁
二〇三


  「隨便您怎麼說,但告訴我,我親愛的呂西安,構成一位公主的是什麼東西,論鑽石,她可全身都是鑽石呵。」

  「我覺得她似乎戴得太多了,」歐琴妮說,「假如她戴得少一點,她就會好看得多了,那時我們也可以看到她那秀麗細膩的喉脖和手腕了。」

  「看!多像藝術家的口吻!」鄧格拉司夫人喊道,「我可憐的歐琴妮,你還是把你對於美術的熱情收起來吧。」

  「我對於人工或自然的美都同樣能讚賞。」那位小姐回答。

  「那末,您覺得伯爵如何?」狄佈雷問道,「他倒不全違反我心目中所謂好看的標準。」

  「伯爵?」歐琴妮把這兩個字重念了一遍,像是她還沒把他觀察過似的,「伯爵?噢,他的臉色蒼白得這樣可怕。」

  「我很同意您的意見,」馬瑟夫說,「而就在那種蒼白下面,正藏著我們所想發現的秘密。G伯爵夫人堅持說他是一個僵屍。」

  「那末——伯爵夫人已回到巴黎來了嗎?」男爵夫人問。

  「她在那邊哪,媽,」歐琴妮說,「幾乎就在我們的對面,你沒瞧見那一頭濃密的淺色的漂亮頭髮嗎?」

  「是的,是的,她在那邊!」鄧格拉司夫人喊道,「我可以告訴您應該做的事嗎,馬瑟夫?」

  「命令我吧,夫人,我在這兒洗耳恭聽呢。」

  「嗯,那末,您應該去把您那位基度山伯爵帶到我們這兒來。」

  「為什麼?」歐琴妮問。

  「為什麼?咦,當然是和他講話呀,看看他的談吐是否和旁人一樣,假如你沒有這種好奇心,老實說我倒有。你真的不想見他嗎?」

  「一點都不想。」歐琴妮回答。

  「怪丫頭!」男爵夫人低聲地說。

  「他多半會自動來的,」馬瑟夫說,「喏?您瞧見嗎,夫人,他認出您,在向您鞠躬啦。」

  男爵夫人春風滿面地以最殷勤的態度回答了那個禮。

  「好吧,」馬瑟夫說,「我犧牲自己。再見,我去瞧瞧有沒有機會可以跟他講話。」

  「一直到他的包廂裡去,這個辦法最簡單了。」

  「但我從來沒有經過介紹呀。」

  「介紹給誰?」

  「那個希臘美人。」

  「您說她只是一個奴隸?」

  「而您卻堅持說她是一位公主呀。不,不,我不敢進他的包廂,但我希望他看見我離開了你們,他就會從他的包廂走出來。」

  「這是很可能的,去吧。」

  馬瑟夫鞠躬以後就走了出去。正當他經過伯爵的包廂時,門開了,基度山走出來。他先向那站在休息室裡的阿裡吩咐了幾句話,然後招呼阿爾培,挽著他的手臂向前走。阿裡小心地把包廂門關上,自己站在門前,一群好奇的觀眾在這個黑人周圍聚攏來。

  「說老實話,」基度山說,「巴黎真是一個奇怪的城市,而巴黎人也是非常奇怪的人民。人家真要以為他們生平只看見過他這一個黑人呢。瞧,他們都擠在可憐的阿裡周圍,弄得他莫名其妙。我向您保證,一個法國人不論到突尼斯、君士坦丁堡、巴格達或開羅去,他盡可以在公眾場所露面,而他的四周不會圍上一批看熱鬧的人。」

  「這證明東方人頭腦很清楚,不會把他們的時間和注意力浪費到不值得注意的目標上。但是,單以阿裡而論,我可以向您保證,他之所以能引起旁人的興趣,是因為他是屬於您的,您目前是巴黎最紅的人物啦。」

  「真的嗎?我怎麼會得到這樣寵倖的一種榮譽的呢?」

  「怎麼會?咦,當然是您自己造成的呀!您拿價值一千路易的馬來送人;您救了又有地位又漂亮的太太們的性命;您用布萊克參謀先生的名義去參加賽馬,派去了純種的駿馬和並不比土撥鼠大的騎師;當您奪到了勝利的金杯以後,您卻毫不珍惜它,把它送了給您所想到的第一個漂亮女人。」

  「這些荒唐的念頭是誰拿來放在您的頭腦裡的?」

  「咦,第一件,我是從鄧格拉司夫人那兒聽來的,她,我順便提一句,她極盼望您到她的包廂裡去,那兒還有別的人想見您;第二件,我是從波香的報紙上看來的;第三件,是我自己想出來的。咦,假如您想不被人知道的話,您為什麼要把您那匹馬叫做范巴呢?」

  「那的確是一個漏洞,」伯爵答道,「但告訴我,馬瑟夫伯爵難道永遠不上戲院的嗎?我剛才望了一遍,但始終沒有看到他。」

  「他今天晚上會來的。」

  「在戲院的哪一部分?」

  「大概是在男爵夫人的包廂裡。」

  「那個和她在一起的可愛的青年女子就是她的女兒嗎?」

  「是的。」

  「真的!那末我向您道喜。」

  馬瑟夫微笑了一下。「那個問題我們將來再討論吧,」他說,「您覺得那歌曲如何?」

  「什麼歌曲?」

  「就是您剛才聽到的那個。」

  「哦,既然作曲者是一個人,而唱歌的又是德奧琪納①所謂沒有羽毛的兩腳動物,這也就算很妙的了。」

  ﹛① 德奧琪納(公元前413—前327),希臘嘲世派哲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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