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基度山伯爵 | 上頁 下頁
一九三


  「這確實是一種惡毒的政策,」瑪西米蘭說,「但不必為維爾福先生的那篇話感到慚愧,我親愛的朋友,因為我可以向你保證,我的爹爹在談到政治的時候,其態度之激烈,並不亞于你的父親。『哼,』他說,『皇帝做過許多好事,但他為什麼不把法官和律師編成一個聯隊,派他們永遠到前線去呢?』你瞧,凡蘭蒂,若論思想的溫和以及談吐的優雅,兩黨都是一樣,沒有差別的。但檢察官這樣大大地發揚了一番黨的精神以後,鄧格拉司先生又怎麼說?」

  「噢,他笑了,是他所特有的那種陰險的微笑,這種笑我覺得很殘忍,過了一會兒,他們站起身來走了。那時我才注意到我的祖父很氣憤。我必須告訴你,瑪西米蘭,只有我一個人能夠辨察出那個可憐的瘋癱老人的情緒。我懷疑當著他的面所談的這一番話(因為誰都沒有去注意他,可憐的人)已在他的腦子裡造成了一種強烈的印象,因為,自然囉,他是這樣的摯愛皇帝,一向忠心耿耿地為他效勞,現在人家以這樣輕蔑的態度談論他,他聽了當然覺得痛苦。」

  「談到諾梯埃先生,」瑪西米蘭說,「他是帝國時代鼎鼎大名的一位人物。他是一位地位崇高的政治家,我不知道你曉不曉得,凡蘭蒂,在波旁王室複位的期間,每一次拿破崙黨的叛變他都是居於領導地位的呢。」

  「噢,我常常聽人悄悄地談論這種事情,我覺得這真奇怪極了——父親是一個拿破崙党,兒子是一個保王黨,究竟有什麼理由要在黨派和政治上發生這樣古怪的差別呢?但還是回頭來講我的故事吧!我轉過去望著我的祖父,想問他為什麼要這樣激動,他若有所思地望著我所念的那份報紙。『什麼事呀,親愛的祖父?』我問道。『你高興嗎?』他給了我一個肯定的表示。『是高興我爹爹剛才所說的話嗎?』他作了一個否定的回答。『或許你喜歡鄧格拉司先生所說的話吧?』又是一個否定的表示。『噢,那末,你是因為聽到摩萊爾先生(我不敢說瑪西米蘭),被任命為榮譽團的軍官,所以很高興嗎?』他表示同意。你想想看,那可憐的老人並不認識你,可是歡喜聽到你被任命為榮譽團軍官的消息!雖然這或許是他無意識的舉動,因為他們說,他正在退回到一種第二個兒童時代了!但我卻因為他那個同意的表示而更愛他了。」

  「多古怪,」瑪西米蘭低聲說,「你的爹爹顯然一提到我的名字就恨?而你的祖父卻正巧相反——這些巴黎人的愛和恨真是奇怪的東西!」

  「噓!」凡蘭蒂突然喊道,「快躲起來!去,去!有人來啦!」

  瑪西米蘭一跳就跳進他的苜蓿花田裡,開始用最無情的態度鏟起草來,假裝著他正在除野草。

  「小姐!小姐!」樹叢後面有一個聲音喊道,「夫人到處在找您呢,客廳裡來客人啦。」

  「客人!」凡蘭蒂很焦急地問道,「是誰呀?」

  「一位大人物,一位親王,這是他們告訴我的——是基度山伯爵閣下。」

  「我馬上就來。」凡蘭蒂高聲說。

  這個名字使鐵門那一邊的那個人像觸電似的吃了一驚,在他的耳朵裡,凡蘭蒂的那一聲「我就來了!」等於是一聲離別的喪鐘,像是他們永遠不能再見面了似的。

  「咦,」瑪西米蘭若有所思地靠在他的鏟子柄上說,「基度山伯爵是怎麼認識維爾福先生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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