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基度山伯爵 | 上頁 下頁 |
| 一七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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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爵贊許地微笑了一下,跨下露臺的臺階,跳進馬車裡,於是,馬車就由那兩匹用高價買來的駿馬拖著,以令人難以相信的速度滾動起來,一直奔到銀行家的府邸門前才停住。鄧格拉司那時正在召開一次鐵路委員會。當僕人進來通報來賓姓名的時候,會議已快結束了。一聽到伯爵的銜頭,他就起身向他的同事——其中有許多是上議院或下議院的議員——宣佈說,「諸位,請你們務必原諒我中途離席,但是,你們猜是怎麼一回事?羅馬的湯姆生·弗倫奇銀行介紹了一位所謂基度山伯爵給我,委託我們給他開一個無限透支戶頭。我和外國銀行的來往雖廣,但像這樣滑稽的事情倒還是第一次遇見,你們大概也猜想得到,這件事已引起了我的好奇心。 我今天早晨親自去拜訪那位假伯爵。假如他是一個真伯爵,他就不會那樣有錢。大人不會客!你們覺得這句話如何?就是皇親國戚,或是絕色美女,有像基度山老闆這樣狂妄的嗎?至於別的,那座房子在我看來倒還富麗堂皇,地點在香榭麗舍大道,而且,我聽說,還是他自己的產業。但一個無限透支戶頭,」鄧格拉司帶著他那種刻毒的微笑繼續說,「倒實在使接受它的銀行家非常為難。我想這是一個騙局。但他們卻不知道他們的對手是誰。誰笑到最後,誰才是笑得最得意呢。」 這一篇語氣傲慢的話講完後,男爵簡直有點喘不過氣來,他離開他的客人,走進一間以金白兩色佈置的客廳裡。這間客廳在安頓大馬路很負盛譽,他特地吩咐把來客引進那間房間,希望以它那炫目的富麗來壓倒對方。他發覺伯爵正在那兒欣賞幾幅臨摹阿爾巴納①和法陀爾的複製品,這幾幅畫和那俗不可耐的鍍金的天花板極不調和,但它們雖然只是臨摹的複製品,那位銀行家卻是當作真跡買來的。伯爵聽到鄧格拉司進來的聲音就轉過身來。鄧格拉司略微點了點頭,就指著一隻圈椅請伯爵就座,圈椅上配備著白緞繡金的椅套。伯爵坐下。 ﹛① 阿爾巴納(1578—1660),意大利畫家。﹜ 「幸會幸會,我想,尊駕就是基度山先生吧。」 伯爵鞠了一躬。 「而尊駕想必就是榮譽爵士,眾議院的議員,鄧格拉司男爵吧。」他把男爵名片上所能找到的銜頭全部都背了出來。 這位來賓的話裡充滿著諷刺意味,鄧格拉司當然都聽了出來。他把兩片嘴唇緊緊閉了一會兒,像是先要把自己的怒氣抑制下去然後才敢講話似的。這樣過了一會兒,他才轉向他的客人說:「我相信,您一定能原諒我剛才沒有稱呼您的銜頭,但您知道,我們現在的政府是一個平民化的政府,而我本人又是平民利益的一個代表。」 「原來如此,」基度山答道,「您自己雖然保存著男爵的頭銜,而在稱呼旁人的時候,卻贊成免除他們的頭銜。」 「老實說,」鄧格拉司裝出不在乎的神氣說,「我並不看重這種虛榮,但事實上,我已被封為男爵,又被封為榮譽爵士,因為我對政府效了些微勞,但是——」 「您已經學蒙特馬倫賽和拉法耶特①這兩位先生的榜樣,捐棄了您的銜頭是不是?哦,你要是挑選為人處世的模範,除了這兩位高貴的先生以外,的確再找不到好的了。」 ﹛① 拉法耶特(1757—1834),法國資產階級革命時代的革命家,原為侯爵,因贊成民主政治,自動放棄頭銜。﹜ 「哦,」鄧格拉司神色尷尬地答道,「我的意思並不是說我已完全放棄了我的銜頭。譬如說,對僕人,我以為……」 「是的,對您的僕人,您是『老爺』,對新聞記者,您是『先生』,對您的憲政民主黨員,您是『公民』。這種區別在一個君主立憲政府之下是非常普遍的。我完全懂得。」 鄧格拉司咬了咬他的嘴唇,知道在這種論爭上他不是基度山的對手,於是他趕快改換方向,來談他比較熟悉的題目。 「伯爵閣下,」他鞠了一躬說,「我接到羅馬湯姆生·弗倫奇銀行的一封通知信。」 「我很樂於知道,男爵閣下——我必須向您請求一種特權,允許我像您僕人一樣地來稱呼您,這是一種壞習慣,是從那些雖然不再封贈爵位而還能找得到男爵的國家裡學來的。但說到那封通知信,我很高興它已經到了您的手裡,這可以使我不必自我介紹了,因為自我介紹總是很不便的。那末,您說,您已經接到一封通知信了嗎?」 「是的,」鄧格拉司說,「但我承認我沒全看懂。」 「真的嗎?」 「為此,我曾專程去拜訪您,想請您把其中的某一部分向我解釋一下。」 「現在請說吧,閣下,我現在在這兒,而且很願意使您明白。」 「哦,」鄧格拉司說,「在那封信裡——我相信還帶在身邊,」說到這裡,他伸手去摸他上裝的內口袋,「是的,在這兒!嗯,這封信授權基度山伯爵閣下可以在我們的銀行裡無限透支。」 「請問,那樣簡單的事實又有什麼地方需要解釋的呢,男爵閣下?」 「沒有別的,閣下,只是這『無限』兩個字。」 「哦,這兩個字難道不是法文嗎?您知道,寫這封信的人是英德混血兒。」 「噢,這封信的文字是無可疵議的,但論到它的可靠性,這就不同了。」 「難道,」伯爵裝出一種極其直率的神氣和口吻說,「難道湯姆生·弗倫奇銀行已被人認為是不可靠和不能履行債務的銀行了嗎?見鬼!這真可惱,因為我有很可觀的一筆資產在他們手裡呢。」 「湯姆生·弗倫奇銀行是信譽最高的銀行,」鄧格拉司帶著一個近於嘲弄的微笑答道,「我不是說他們履行債務的信用或能力,而是說『無限』這兩個字,這兩個字在經濟事件上的意義是這樣的空泛——」 「您的意思是它沒有一個限制是不是?」基度山說道。 「一點不錯,這正是我想說的話,」鄧格拉司說,「喏,凡是空泛的東西也就是可疑的東西,而先哲說,『凡是可疑的都是危險的!』」 「也就是說,」基度山接著說,「雖然湯姆生·弗倫奇銀行或許自願幹傻事,而鄧格拉司男爵閣下卻決不學他們的榜樣。」 「這話怎麼講,伯爵閣下?」 「很簡單,就是:湯姆生·弗倫奇銀行的業務是無限的,而鄧格拉司先生卻是有限的,不錯,他的確像他剛才所引證的那位先哲一樣聰明。」 「閣下!」那銀行家帶著一種傲慢的神氣挺直了身體答道,「我資金的數目或我業務的範圍可從來還沒有人問過。」 「那末,」基度山冷冷地說,「看來該是由我來首先發問的了。」 「憑什麼權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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