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基度山伯爵 | 上頁 下頁 |
| 一七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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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寶商接過那只戒指,從他的口袋裡摸出一把鋼鉗和一具銅的小天秤,把鑽石從托子裡拿出來,仔細地稱了一稱。『我給你四萬五,』他說,『半個銅板也不添了,而且,這粒鑽石也只值那些錢,我身上剛巧只帶那個數目,』『噢,那沒有關係,』卡德羅斯回答說,『其餘那五千法郎我跟你回去拿好了。』『不,』珠寶商把鑽石和戒指還給卡德羅斯,答道,『不,再多就不值了,我已經後悔給得太多了,因為這粒鑽石裡面有一條裂紋,我剛才沒有看出來。但是,我講出的話絕不賴,我可以出四萬五。』『至少,你得把鑽石裝回到戒指上面去呀。』卡康脫女人厲聲說。『啊,對的。』珠寶商回答,於是把鑽石重新鑲好。『沒有關係,』卡德羅斯一面說,一面把那只盒子放回到他的口袋裡,『別人也會買的。』 「『是的,』珠寶商又說,『但別人卻不會像我這樣好說話,別人不會相信這種故事。像你這樣的一個人會有這樣的一粒鑽石是不大合情理的。他會去告你。你就得去找布沙尼長老,而把價值兩千路易的鑽石送人的長老是不多的。法院會把它拿去,把你關到牢監裡,過了三四個月放你出來的時候,那只戒指就會不見了,或是給你一粒價值三個法郎而不是四萬五千法郎的假鑽石,不錯,它或許值五萬五,但你必須承認,做這筆交易是冒著很大的風險的呀。』卡德羅斯和他的妻子焦急地互相對看了一眼。『不,』卡德羅斯說,『我們不是有錢人,五千法郎虧實在吃不起。』『隨便你,我親愛的先生,』珠寶商說,『但你看,我是帶著亮晶晶的洋錢來的。』於是他從口袋裡摸出一把金洋,故意把洋錢的光射到客棧老闆那一對看昏了的眼睛裡,另外一隻手則拿著一疊鈔票。 「卡德羅斯的腦子裡顯然發生了一場嚴重的鬥爭,在他看來,他拿在手裡翻來覆去的這只鮫皮小盒子,其價值顯然是不足和那吸引他目光的那大筆錢相匹敵的。他轉過去低聲問他的妻子,『你覺得這件事情怎麼樣?』『賣給他吧,賣給他吧!』她說,『假如他空手回布揆耳,他會去告我們的,而正如他所說的,誰知道我們這一生還再見不見得到那位布沙尼長老呢?』『好吧,那末,我願意了!』卡德羅斯說,『你就出四萬五千法郎買了這粒鑽石吧。但我的太太要一條金鏈子,我也要一對銀紐扣。』珠寶商從他的口袋裡摸出一隻扁扁的長盒子來,裡面裝著幾種他們所要的東西的樣品。『喏,』他說,『我這個人做生意非常爽快,你們自己挑吧。』 「那女人選了一條約值五個路易的金鏈,那做丈夫的選了一對大概可值十五法郎的紐扣。『我希望你們現在不會再抱怨了吧?』珠寶商說,『長老告訴我它是要值五萬法郎的。』卡德羅斯自言自語地說。『來,來,把它給我吧!你這個人多奇怪!』珠寶商說,一面從他的手裡把那鑽戒拿過來。『我給了你四萬五千法郎——就是,每年可有兩千五百法郎的進賬,我倒很想發這樣的一筆財,而你還不滿足!』『那四萬五千法郎在哪兒呀?』卡德羅斯用一種嘶啞的聲音問道,『來,我們先來看看錢!』『錢在這兒。』珠寶商回答,於是他在桌子上數出一萬五千法郎的金洋和三萬法郎的鈔票。『等我先把燈點起來,』卡康脫女人說,『天黑下來了,說不定會弄錯的。』 「的確,在他們談話的時候,夜已經來了,還有那半個鐘頭以來一直氣勢洶洶表示快要臨降的暴風雨也和夜一起來了。遠處已可聽到雷聲隆隆,但那珠寶商,卡德羅斯,或是卡康脫女人似乎都沒有去注意它,都像是著了魔似的。我看到這許多金洋和這許多鈔票也覺得有點入迷了,真像是在做夢,而像在做夢時常常發生的情形一樣,我覺得自己已被釘在那個地方了。卡德羅斯把金洋和鈔票連數了兩遍,然後交給他的妻子,於是他的妻子又連數了兩遍。在這期間,那珠寶商在燈光下查看那粒亮晶晶的鑽石,鑽石發出來的光使他沒有去注意那暴風雨的先驅發射到窗口的光。『喂,』珠寶商問道,『現款對不對?』『對的,』卡德羅斯說。『把皮夾拿給我,卡康脫人,再找一隻可以裝錢的口袋來。』 「卡康脫女人走到一隻碗櫃前面,拿了一隻舊皮夾和一隻錢袋回來,她從那只皮夾裡抽出幾封油膩膩的信,把鈔票裝進去,又從那只錢袋裡摸出兩三個值六利勿爾的艾居,這兩三個艾居,多半就是這一對可憐的夫婦的全部財產了。『好了,』卡德羅斯說,『現在,雖然你叫我們虧了一萬法郎,你願不願意和我們一起吃晚飯,我是誠意請你的。』『謝謝你,』珠寶商答道,『時候不早了,我必須得回布揆耳去。我的太太要著急了。』他摸出表來,喊道,『啊唷!差不多九點鐘啦!唷,我得半夜裡才能回到布揆耳了!晚安,親愛的。要是布沙尼長老碰巧回來,別忘了提起我呀。』『你再過一個星期就要離開布揆耳了呀,』卡德羅斯說,『因為集市過幾天就要結束了。』『不錯,但那沒有關係。寫信通知我好了,寫巴黎皇家市場寶球弄四十五號蔣尼斯先生收就得了。我會特地來拜望他的。』 「這時,天上打了一個很響的霹靂,同時電光雪亮地一閃,簡直使燈光相映失色。『啊唷!』卡德羅斯喊道,『這種天氣你可不能走了吧。』『噢,我是不怕雷的!』珠寶商說。『那末有強盜呢,』卡康脫女人說,『這條路上碰到這樣的集市時期是從來不十分安全的。』『噢,至於強盜,』蔣尼斯說,『我這兒有些東西可以對付他們,』他從口袋裡摸出一對上滿子彈的小手槍來。『喏,』他說,『這就是兩隻又會叫又會咬的狗,誰要是想垂涎你的鑽石,就得嘗嘗它們的味道,卡德羅斯伯伯。』 「卡德羅斯和他的妻子又交換了一次意義深長的眼色。看來他們好像同時想到了一個可怕的念頭似的。『好吧,那末,祝你一路平安!』卡德羅斯說。『謝謝你。』珠寶商回答。於是他拿起那條靠在一隻舊碗櫃旁邊的手杖,轉身向外走。他剛把門打開,門外就立刻撲進來一陣狂風,幾幾乎把燈吹熄。『噢!』他說,『這個天氣真正好,在這樣的暴風雨中走六法裡路才妙呢!』『別走了吧,』卡德羅斯說,『你可以睡在這兒。』 「『是呀,真的別走吧,』卡康脫女人用一種顫抖的聲音接上說,『我們會好好地照顧你的。』『不,我一定得到布揆耳去過夜。所以我再來說一次,晚安!』卡德羅斯慢吞吞地跟他到門口。『我連天地都看不見啦!』珠寶商說,他已到了門外。『我應該向右走還是向左走?』『向右走,』卡德羅斯說,『你決不會走錯,大路兩旁邊都有樹。』『好,行啦!』聽那個聲音似乎已到了遠處。『把門關上,』卡康脫女人說,『我不喜歡在打雷的時候把門開著。』『尤其是當家裡有錢的時候,呃?』卡德羅斯回答,把門上下都閂好。 「他回到房間裡,走到碗櫃前面,取出錢袋和皮夾,於是兩個人開始第三次數他們的金洋和鈔票。抖動的燈光照亮了那兩張臉,我從來在人的臉上沒看到過那樣貪婪的表情。那女的尤其可怕,她本來就因為寒熱症一天到晚瑟瑟地發抖,這時卻抖得加倍厲害,她的面孔變成了鉛白色,她的眼睛像熾熱的煤炭。『你為什麼要留他在這兒過夜呢?』她用一種嘶啞的聲音問。『為什麼?』卡德羅斯打了一個寒顫說,『咦,免得他辛辛苦苦地回到布揆耳去呀。』 「『呀!』那女人帶著一種難以形容的表情回答說,『我還以為是為了別的原因呢。』『女人,女人呀,你為什麼要有這種念頭呢?』卡德羅斯喊道,『即使你有了這種念頭,你又為什麼不把它悶在自己的心裡呢?』『哼,』卡康脫女人頓了一頓說,『你不是一個男子漢!』『你這是什麼意思?』卡德羅斯說。『假如你是一個男子漢,你就不會讓他走出這個門。』『女人!』『或者不會讓他走到布揆耳。』『女人!』『這條路有一個大轉彎——他是不得不順著大路走的——而沿著運河走,卻有一條近路。』『女人!你觸怒上帝啦!喏!聽!』而正當這個時候,就聽到了一連串轟隆隆的雷聲,青白色的閃電照亮了房間,然後,那雷聲漸漸地滾向遠處,似乎有點不願意離開這該詛咒的房子似的。『耶穌呀!』卡德羅斯一面說,一面在自己身上畫十字。 「正在這時,在那常常隨雷聲之後來臨的恐怖的沉寂中,他們聽到一陣叩門聲。卡德羅斯和他的妻子嚇了一跳,驚駭地互相望了一望。『哪一個?』卡德羅斯喊道,並站起來把散開在桌面上的金洋和鈔票擄成一堆,用雙手把它壓住。『是我!』一個聲音喊道,『你是哪一個?』『呃,不錯的!珠寶商蔣尼斯呀。』『哼,你還說我觸怒了上帝!』卡康脫女人帶著一個可怕的微笑說,『咦,正是那好心腸的上帝又把他送回來啦。』卡德羅斯臉色蒼白,嚇得出不來氣,一跤跌回到他的椅子裡。卡康脫女人卻正巧相反,站起身來,跨著堅定的腳步向門口走去,一面開門,一面說,『請進來,親愛的蔣尼斯先生。』『說實話!』那渾身被雨淋得濕透的珠寶商說,『看來我今天晚上是不能回布揆耳啦。傻事愈早結束愈好,我親愛的卡德羅斯。你說願意招待我,我接受了,回來預備在你友誼的屋頂底下過夜了。』卡德羅斯一面抹掉他額頭上的冷汗,一面低聲地說了幾句話。卡康脫女人在珠寶商進來以後就把門上下都閂好。 ![]() ↑請進來,親愛的蔣尼斯先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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