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基度山伯爵 | 上頁 下頁 |
| 一六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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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凡爾賽既然無事可做,我就到阿都爾來竭力探聽消息。假如我想偷襲他,最適宜的地點顯然就是躲在這兒等候他。這所房子,正如門房所告訴大人的,是屬於維爾福的岳父聖米蘭先生的。聖米蘭先生住在馬賽,所以他用不著這所鄉村別墅。據說房子已租給一個青年寡婦,大家只知道她叫『男爵夫人』。 「有一天傍晚,我正從牆外向裡望的時候,我看見一個年輕而美麗的女人獨自在花園裡散步,花園裡的情形不論從哪一個窗口都是望得到的,我猜測她是在等候維爾福先生。當她走近了,能夠辨別出她的面貌時候,我看出她才十八九歲,身材很高,非常漂亮。而因為她穿著一件很松的綢衣,而且又沒有什麼東西擋住她的身體,我看出她不久就要做母親了。過了一會兒,小門開了,進來了一個男人,那個青年女人就急忙向他迎上去。他們互相投入對方的懷抱,親密地接吻,一同回到屋子裡。這個男人就是維爾福,我當時想,當他回去的時候,尤其是假如他在晚上回去的話,他就會獨自在花園裡走一大段路。」 「你知道不知道這個女人的名字?」伯爵問。 「不,大人,」伯都西奧回答,「你一會兒就會知道我當時沒有時間去打聽這件事。」 「說下去。」 「那天晚上,」伯都西奧繼續說,「我本來可以殺死那個檢察官的,但我對於地形還不夠熟悉。我恐怕不能立刻殺死他,要是他一喊,我就逃不掉了。我把這件事情拖延到他下次再來的時候。而為了不使一件事情逃過我的眼睛,我弄了一個窗子對著街道的房間,以便隨時窺視花園裡的情形。三天以後,約莫在晚上七點鐘的時候,我看見一個僕人騎著馬疾馳著離開房子,踏上通往塞夫勒去的大道。我推測他是到凡爾賽去的,我並沒有猜錯。三個鐘頭以後,那個人滿身灰塵回來了,他的使命已經完成。十分鐘以後,又來了一個男人,是徒步來的,裹著一件披風,打開花園的小門,一進來就把門關上。 「我趕快下來,雖然我還沒有看見維爾福的臉,但從我心的劇跳上就可以認出他。我越過街道,奔到牆角上的一個郵筒前面。我以前就是憑了這個郵筒的幫助朝著花園裡看的,這一次,單是望望可不能使我滿足了,我從口袋裡拿出小刀來,自己先試了一試,刀尖的確很鋒利,然後從牆上翻過來。我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去看看那扇門,原來他把鑰匙留在門上了,但為小心起見,他把鑰匙在鎖孔裡連轉了兩次。那末,沒問題我可以從這扇門逃出去。我把地形仔細觀察了一遍。花園是個長方形的,中間有一片光滑的草坪,四角有枝葉茂密的樹叢,樹叢中夾雜著矮樹和花草。要從那扇門走到屋子裡或從屋子裡走到那扇門,維爾福先生必須得經過一處樹叢。 「那是九月底,風很猛烈。大塊的烏雲掃過天空,時時把那蒼白的月亮遮住,這時,微弱的月光染白了那條通到屋子裡去的石子路,但卻不能穿透那黑壓壓的樹叢,人要是躲在這茂密的樹叢裡,是絕不會被發現的。我就躲在離維爾福必經之路最近的一個樹叢裡。我剛一躲進去,就好像聽到在呼呼的風聲裡有呻吟聲,但您知道,或說得更正確些,您不知道,伯爵閣下,一個快要犯暗殺罪的人,總是好像聽到空中有低低的哭泣聲。 「這樣過了兩個鐘頭,在這當兒,我好像覺得又幾次聽到這種呻吟的聲音。午夜的鐘聲響了。當最後那一下鐘聲消逝的時候,我看到我們剛才下來的那座秘密樓梯的窗口上透出一點微弱的燈光。門開了,那個穿披風的人又出現了。那可怕的時機到啦,但為這個時機我已準備了那麼久,所以我的心毫不慌亂。我又把小刀從口袋裡摸出來,準備出擊。那個穿披風的人向我走過來,但當他走近的時候,我看到他的手裡拿著一件武器。我怕了,不是怕爭鬥,而是怕失敗。當他離開我只有幾步路的時候,我才看出來那武器原來是一把鏟子。我依舊猜不透維爾福先生為什麼手裡要拿這把鏟子,這時他已在樹叢附近停下來,向周圍望了一望,開始在地上掘起坑來。 「為了便於挖土,他把披風脫下來放在草地上,我才發覺在他的披風下面藏著一樣東西。那時,我承認,好奇心和我的仇恨混在一起了,我想看看維爾福究竟在那兒幹什麼,所以我屏住呼吸,一動不動地站著,於是我的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而當我看到那檢察官從他的披風底下抽出一隻兩法尺長七八法寸深的木箱來的時候,那個念頭就更確實了。 「我等他把那只箱子放在坑裡,然後,當他用腳把土踩實,想消滅一切痕跡的時候,我沖上去把我的小刀插進他的胸膛,一面喊道:『我是琪奧凡尼·伯都西奧,拿你的命抵償我哥哥的命,拿你的財寶給他的寡婦!你瞧見了吧,我這次報的仇比我所希望的更完滿!』我不知道他有沒有聽到這些話,我想他大概沒有聽到,因為他喊都沒有喊一聲就倒了下去。我覺得他的血噴了我一臉,我那時如醉如狂,而那血沒有使我更糊塗,卻反而使我清醒過來。一霎時,我已挖出了那只箱子,然後,為了不使人知道,我填滿那個坑,把那把鏟子拋到牆外,沖到門口,把門結結實實地鎖上,帶走了那把鑰匙。」 「啊!」基度山說,「據我看,這是一件小小的暗殺搶劫案。」 「不,大人,」伯都西奧答道,「這是為親復仇以後再加賠償損失。」 「那筆數目大不大?」 「那不是錢。」 「啊!我記得了,」伯爵回答,「你不是說到過一個什麼嬰兒嗎?」 「是的,大人,我急忙奔到河邊,在河堤上坐下來,用我的小刀撬開箱子上的鎖。在一塊質地很好的紗布裡,包著一個初生的嬰兒。他的面孔發紫,小手發青,證明是被人悶死的,但他的身體還沒有冷,所以我有點猶豫不決,不敢把他扔到那在我腳下奔流的河裡去。果然,過了會兒,我好像覺得他的心臟微微地跳了一跳,因為我曾在巴斯蒂亞的一家醫院裡當過助手,我就照醫生的辦法做起來——我把氣吹到他的肺裡,使他的肺部膨脹。一刻鐘以後,我看到他呼吸了,並且聽到一聲微弱的喊叫。於是我也喊了一聲,但那是一聲高興的喊叫。『那末,上帝沒有責駡我,』我喊道,『因為他允許我救活一條人命來抵償我奪掉的那條命。』」 「你把那孩子怎麼樣了呢?」基度山問道,「對於一個想逃走的人,他倒是一個負擔。」 「我一點沒想收留他,但我知道巴黎有一家醫院是接受這種可憐蟲的。當我經過關卡的時候,我說這個孩子是我在路上撿到的,並問那家醫院在什麼地方。那只箱子證實了我的話,那塊紗布證明他的父母是有錢人,我身上的血可以解釋是從旁人身上得來的,也可以解釋是那孩子身上得來的。他們沒有留難我,把那家醫院指點給我,原來醫院就在恩弗街的頭上。我先把那塊布撕成兩片,布上原繡著兩個字,這樣一來,一個字仍留在包孩子的那片布上,一個字卻留在我的手裡,經過這一番步驟以後,我拉了拉鈴,飛也似的趕快逃走了。兩個星期以後,我已到洛格裡亞諾,我對愛蘇泰說,『你寬心吧,嫂嫂,伊斯雷死了,但他的仇已報了。』她問我這句話是什麼意思,我就把經過的一切都講給她聽,『琪奧凡尼,』她說,『你應該把這個孩子帶回來。我們可以代替他所喪失的父母,給他取名叫貝尼台多①,上帝看到我們做了這件好事,就會祝福我們。』我就把我藏著的半片布給了她,回答說,等我們的境況寬裕一點的時候,可以去把他要回來。」 ﹛① 意大利文,意思是「祝福」。﹜ 「那片布上繡的是什麼字?」基度山說。 「一個『靄』字和一個『奈』字,上面有一個男爵的花環圖紋。」 「天哪,伯都西奧先生,你竟用起家譜學的術語來了!你是在哪兒研究家譜學的?」 「就在您這兒,大人,在您手下當差是什麼都學得到的。」 「講下去吧,我很想知道兩件事情。」 「什麼事,大人?」 「這個小男孩後來怎麼樣了?因為我記得你告訴過我他是一個男孩子,伯都西奧先生。」 「沒有,大人,我不記得曾告訴過您這一點。」 「我以為你說過的,是我弄錯了。」 「不,您沒有錯,因為他的確是一個男孩兒。但大人想知道兩件事情,那第二件事是什麼?」 「第二件是你被人控告的那件罪案經過,就是後來你要一位懺悔師,而布沙尼長老應邀到尼姆獄中來看你的那回事。」 「那個故事講起來非常長哪,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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