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基度山伯爵 | 上頁 下頁 |
| 九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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庇尼龍把他嘴裡的煙草從右面頂到左面,用手遮住嘴巴,轉過頭去,噴了一大口煙汁,然後擺開一隻腳,開始講了。「你瞧,摩萊爾先生,」他說,「開初我們風平浪靜的航行了一星期,然後在布蘭克岬和波加達岬之間的一段海面上乘著一陣和緩的南——西南風航行,忽然茄馬特船長走到我面前,——我得告訴你,我是在後梢,——說,『庇尼龍,你看那邊升起的那些雲是什麼意思?』我那時自己也正在看那些雲。『我看它們是升得太快了,不像是沒有原因的,要是它們不是預報災禍,就不會那樣黑。』『我也是這樣看,』船長說,『我先來防一手。我們張的帆太多啦。喂!全體來松帆!拉落三角頭帆!』 「真是千鈞一髮哪,狂風已經趕上我們了,船開始傾側起來。『呀,』船長說,『我們的帆還是扯得太多了,全體來落大帆!』五分鐘以後,大帆落下來了,我們只得扯著尾帆和上桅帆航行。『喂,庇尼龍,』船長說,『你為什麼搖頭?』『咦,』我說,『我想它不見得就此肯罷休呢。』『你說得不錯,』他回答說,『我們要遇到大風了。』『大風!不止大風,我們要遇到的是一陣暴風,不然就算我不懂。』你可以看到那風就像蒙德裡頓的灰沙一樣的刮過來,幸而船長懂事。『全體注意!頂帆收兩隔!』船長喊道,『帆腳索放鬆,綁緊,落上桅帆,扯起帆桁上的滑車!』」 「在那種緯度的地方這樣是不夠的,」那英國人說,「要是我,我就把頂帆放四隔,把尾帆扯落。」 他這堅決,響亮和出人意料的聲音使人人都吃了一驚。庇尼龍把手遮在眉毛上,定睛凝視這個批評他船長的技術的人。「我們幹得更好,先生,」老水手帶著相當敬意說,「我們把船尾對準風頭,順風奔走。十分鐘以後,我們扯落頂帆,光著桅杆飛駛。」 「那艘船太舊了,經不起那樣的風險。」英國人說。 「哦,就是這把我們斷送啦,在顛簸了十二個鐘頭以後,船出了一個漏洞。『庇尼龍,』船長說,『我看我們是在往下沉,把舵給我,到下艙去看看。』我把舵交給他,就下去了,那兒已經有三法尺深的水。我喊道,『全體來抽水!』可是太遲了,好像我們抽出得愈多,進來的就更多。『呀,』在抽了四個鐘頭水以後,我說,『既然我們是在往下沉,就讓我們沉下去算了吧,我們總得死一次的。』『這可是你做的榜樣嗎,庇尼龍?』船長喊道,『好極,等一等。』他到他的船艙裡去拿了一對手槍回來。『誰第一個離開抽水機,我就一槍把他的腦髓打出來!』他說。」 「幹得好!」英國人說。 「只要道理講得對,大家自然會有勇氣,」那水手繼續說,「那個時候,風勢減了,海也平下去了,但水卻不斷地漲上來,——不多,只是每小時兩法寸,但它還是漲。每小時兩法寸似乎不算多,但十二小時就成兩法尺啦,而兩法尺加上我們以前有的三法尺就變成了五法尺。『來,』船長說,『我們已經盡了我們的力了,摩萊爾先生不能再怪我們。上救生艇去,孩子們,越快越好!』」 「唉,」庇尼龍繼續說,「你知道,摩萊爾先生,一個水手是捨不得他的船的,但卻更捨不得他的命,所以我們也不等他再說第二遍。愈是那樣,船就愈沉得快,像是在說:『走吧,逃命去吧!』我們馬上把小船放到水裡,八個人都跳到裡面。船長最後一個下來,說得更準確一點,他沒有下來,他不肯離開大船,所以我就把他攔腰抱起,拋進小船,然後我自己也跟著跳下去。真是千鈞一髮,因為我剛跳開,甲板就嘣的一聲像一艘主力艦上邊眾炮齊發似的炸裂了。十分鐘以後,它就向前傾,然後又橫倒,連翻了幾個身,於是就再會了埃及王號。至於我們,我們有三天沒吃沒喝,所以我們開始想抽籤,看那一個來當其餘的人的犧牲品,正在這時,我們看見了吉隆丹號,我們就發出求救的訊號,它看見了我們,向我們駛過來,把我們都救上了船。唉,摩萊爾先生,那就是全部事實,我是憑一個水手的名譽說的,是不是真的?你們那些人說吧。」 一片「是的」附和聲證明這個敘述者已忠實詳細地說出了他們的不幸和受苦的情形。 「很好,很好,」摩萊爾先生說,「我知道誰都沒有錯,這只能怪命。這件事是上帝的意志,讚美上帝!你們的工資還該付多少?」 「噢,那個我們不談了吧,摩萊爾先生。」 「不,我們要談。」 「好吧,那末,是三個月。」庇尼龍說。 「柯克萊斯!這些好漢子每一個付兩百法郎給他們。」摩萊爾說。「要是在別的時候,」他又說,「我本來會說,另外再給他們兩百法郎,算是送禮的,但時代不同囉,我現在僅有的一點錢不是我自己的了。」 庇尼龍轉身和他的同伴商量了幾句話。 「至於那個,摩萊爾先生,」他說,又轉動著他嘴裡的那塊煙草塊,——「至於那個——」 「至於什麼?」 「那錢。」 「怎麼?」 「我們都說,我們目前只要五十法郎就夠了,其餘的我們等到下次再算。」 「謝謝,我的朋友們,謝謝!」摩萊爾按著心口說。「拿了吧,拿了吧!假如你們能找到另外一個老闆,去為他服務吧。你們儘管可以那樣做。」 ![]() ↑十分鐘以後,它就向前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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