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基度山伯爵 | 上頁 下頁
四二


  「當然可以,但您只會看到對他不利的可怕的記錄。」

  「先生,」鄧蒂斯又說,「我知道您是沒有權力釋放我的,但您可以代我請求,您可以使我受審,我所要求的只是如此。」

  「你說明一下。」巡察說。

  「先生,」鄧蒂斯喊道,「我可以從您的聲音裡聽出您已經被憐憫心所感動了,請告訴我,至少讓我希望吧。」

  「我不能對你那樣說,」巡察答道,「我只能答應調查調查你的案子。」

  「噢,那末我自由了!我得救了!」

  「是誰逮捕你的?」

  「是維爾福先生。請去看看他,聽他說些什麼。」

  「維爾福先生已不在馬賽了,他現在在圖盧茲。」

  「怪不得我遲遲不放,」鄧蒂斯喃喃地說,「原來我惟一的保護人調走了。」

  「他對你有沒有什麼私人的惡感?」

  「一點沒有,正相反,他對我非常好。」

  「那末,關於你的事,我可以信賴他所留下來的記錄或他給我的意見了?」

  「絕對可信。」

  「那很好,那末,耐心等著吧。」

  鄧蒂斯跪下,喃喃地禱告,他祈禱上帝賜福于這個像救世主去拯救地獄裡的靈魂一樣到他獄中來的這個人。門關了,但現在鄧蒂斯已有了一個新來的同居者——希望。

  「您還是馬上要看那檔案呢,還是先去看看別的房間?」堡長問。

  「我們先把他們視察完了再說吧,」巡察說,「假如我一旦上了樓,就絕不會再有勇氣下來了。」

  「嗯,這一個,不像那一個。他瘋得跟他鄰居不一樣,也沒有那麼動人。」

  「他有什麼傻念頭?」

  「他信以為他有著一個極大的寶藏。第一年,他提議獻給政府一百萬放他自由,第二年,兩百萬,第三年,三百萬,不斷地這樣加上去。現在他入牢已到第五年了,他會要求和您密談,給您五百萬。」

  「哦,那倒的確很有趣。這位大富翁叫什麼名字?」

  「法利亞長老。」

  「二十七號。」巡察說。

  「這兒就是了,下鎖開門,安多尼。」

  獄卒遵命開門,於是巡察好奇地向「瘋長老」的房間裡凝視。在這個地牢的中央,有一道用從牆壁上挖下來的石灰所畫成的圓圈,圓圈裡坐著一個衣服東一塊西一塊,簡直遮不住身體的人。他正在這個圓圈裡劃幾何線,而且好像阿基米德①當馬賽魯斯的兵來殺他時的那樣全神貫注於他的問題。他並沒有因開門的聲音而動一動身體,只是繼續演算他的問題,直到火炬的光以稀有的閃耀照亮了地牢陰暗的牆壁,他才抬起頭來,很驚奇地發現他的地牢裡竟會來了這麼多人。他急忙在他的床上抓過被單,把他自己裹了起來。

  ﹛① 阿基米德(公元前287—公元前212),古希臘數學家。﹜

  「你有什麼要求?」巡察問。

  「我嗎,先生!」長老帶著一種驚愕的神氣答道,「我什麼都不要求。」

  「你不明白,」巡察又說,「我是政府派來視察監獄,聽取犯人的要求的。」

  「哦,那就不同了,」長老喊道,「我希望我們大家能互相諒解。」

  「來了,」堡長低聲說,「就像我告訴您的,他要開始講了。」

  「先生,」犯人繼續說,「我是法利亞長老,是羅馬人。我曾給紅衣主教斯巴達當過二十年秘書。我是在一八一一年被捕的,為了什麼原因我卻不知道;自從那時起,我就在向意法兩國政府要求我的自由。」

  「為什麼要向法國政府要求呢?」

  「因為我是在皮昂比諾被捕的,而據我推測,像米蘭和佛羅倫薩一樣,皮昂比諾已成為某一個法國屬國的首都了。」

  巡察和堡長互相對看了一眼,並相對一笑。

  「見鬼!我的好人哪,」巡察說,「你從意大利得來的新聞已經不新鮮啦!」

  「這是根據我被捕那一天的消息推測的,」法利亞長老答道,「既然皇帝要為他的嬰兒建立羅馬王國,我想他大概也已實現了馬基耶維裡和凱撒·布琪亞①的夢想,把意大利造成一個統一的王國了。」

  ﹛① 馬基耶維裡(1469—1527),意大利政治家。凱撒·布琪亞(1475—1507),意大利暴君。﹜

  「閣下,」巡察回答說,「上天已經把你這樣熱情擁護的大計劃改變過了。」

  「這是使意大利獲得幸福和獨立的惟一方法呀。」

  「可能是這樣,但我不是來和你討論意大利政治的,我是來問你,你對於吃和住有什麼要求沒有。」

  「吃的東西和其他監獄一樣,——那就是說,壞極了,住的地方非常不合衛生,但既然是黑牢,也就總算還過得去。那都沒有什麼關係。我要講的是一個秘密,我所要揭露的秘密,是極其重要的。」

  「講到那話題上來了。」堡長耳語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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