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基度山伯爵 | 上頁 下頁
二四


  「誰都不曾知道你從厄爾巴島帶了一封給諾梯埃先生的信嗎?」

  「誰都不知道,除了給我這封信的人以外。」

  「這已經太過啦。」維爾福輕聲地說。他的臉色愈來愈陰暗,他那雪白的嘴唇和緊閉的牙齒使鄧蒂斯滿心疑懼。讀完信以後,維爾福用雙手遮住他的臉。

  「噢,」鄧蒂斯膽怯地說,「怎麼一回事?」維爾福沒有答覆,只是抬起頭來噓了一會兒氣,重讀那封信。

  「你可以向我發誓,說絕對不知道這封信的內容嗎?」

  「我向你發誓,先生,」鄧蒂斯說,「但究竟是怎麼一回事?您病了。我拉鈴叫人來幫忙好嗎,要我叫人嗎?」

  「不,」維爾福趕緊站起來說,「你不要動,這兒發命令的人是我,不是你。」

  「先生,」鄧蒂斯答道,「我是叫人來照顧您。」

  「我無需人照顧,這只是一時的不適而已。留心你自己吧,別管我,回答我的話。」

  鄧蒂斯等著,等他提出問題,但卻等了一個空。維爾福倒回椅子上,用手抹一抹他那汗濕淋淋的額頭,第三次重讀那封信。「噢,要是他知道了這個內容,」他輕聲地說,「而且知道諾梯埃是維爾福的父親,我就完了!」於是他用眼睛盯住愛德蒙,好像要看穿他的思想似的。

  「哦!不用再懷疑了,他肯定已知道。」他突然喊道。

  「天哪,」不幸的青年說,「假如您懷疑我,問我吧,我可以答覆您。」

  維爾福費了很大的力量,極力想使他的聲音鎮定,「閣下,」他說,「這次審問的結果,你有著極嚴重的嫌疑。我不再能像我剛才所希望的那樣立刻恢復你的自由了。在這一步以前,我必須先得和首席推事商量,但我對你的態度如何,你是知道的。」

  「噢,先生,」鄧蒂斯大聲說,「您倒像是一個朋友,不像是一位法官。」

  「唉,我必須要多耽擱你一點時間,但我當使它盡可能的縮短。你主要的罪狀是這封信,你看——」維爾福走近壁爐,把信投入火裡,直等到它完全燒盡。

  「你看,我燒毀了它。」

  「噢!」鄧蒂斯喊道,「您不但是公正,簡直是太好了。」

  「聽著,」維爾福又說,「你看了我剛才所做的事以後,現在可以信任我了吧。」

  「噢,命令我吧,我一定服從!」

  「聽著!這不是一個命令,而是我給你的一個忠告。」

  「說吧,我一定遵命。」

  「在今天晚上以前,我要把你扣留在法院裡。假如有誰來審問你,關於這封信你不要洩漏一個字。」

  「我答應。」

  現在看來倒像是維爾福在求情而犯人在安慰他了。「你看,」他又說,「信是銷毀了,只有你和我知道有過這麼一封信。所以,要是有人問到你,你就根本否認有這回事。」

  「放心,我一定否認。」

  「你只有這一封信?」

  「是的。」

  「你發誓。」

  「我發誓。」

  維爾福拉響了鈴。進來一個警官。維爾福在他的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那警官點一點頭表示會意。

  「跟他去。」維爾福對鄧蒂斯說。鄧蒂斯向維爾福敬了一個禮,退出去了。他身後的門還沒有完全關上,維爾福的精力就再也支持不住了,他昏昏沉沉地倒在一張椅子裡。

  片刻以後,「噢,我的上帝!」他喃喃地說,「假如檢察官在馬賽,假如剛才不是來叫我而是找了首席推事,我就已完蛋啦。這封告密信差點把我打入十八層地獄。噢,我的爹呀,你過去的行為難道一定要來干涉我的成功嗎?」突然間,一道光彩掠過他的臉,一個微笑浮上他的嘴角,他那猶豫的眼光變得堅定起來,他似乎全神貫注地在盤算著一個想法。

  「這個辦法很好,」他說,「就從這封本來要使我完蛋的信上,我就可以飛黃騰達起來。」他四面看看,確信犯人已經離開以後,代理檢察官就趕快向他新娘的家裡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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